今天，是修学旅行的第三天。
窗外的光线比昨天暗一些，简直就像是现在我的心情。
我面前的早餐和昨天几乎没有区别，但我却丝毫没有开动的欲望。
昨晚森田一个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管七海同学用手机怎么发送消息，都没有回应。
我和天城在那之后和白崎以及佐藤同学聊了聊。
在她们两个人的交谈之中，我算是明白了昨晚发生的事。
没想到森田的父亲会亲自找上来。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这省去了我调查的功夫。
但是，眼下的情况，很明显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毫无疑问，森田和森田的父亲之间有着难以言说的隔阂。
这件事大概率和森田的母亲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了他们两个人当年离婚的缘由。
只是，为什么森田的父亲会说出那样的话？
根据七海同学之前提供的信息，森田的父亲似乎并不希望森田写小说。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食堂里坐满了人。
身边的其他人在欢声笑语中吃完了早餐，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座位，商量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我深吸了一口气。
思考问题终究只是原地踏步，问题不会自己解决。
时间不会等人，我现在能做的，大概也只有一件事了。
我拿出手机，对着她的LINE发送了一条内容。
▲ ▲ ▲
来到四楼，森田的房间。
房间号码七海同学已经告诉过我了，412。
四楼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我走到那扇门前停下脚步，回想起昨晚所聊的内容。
看着一旁走廊，她已经等在那边。
我抬起手，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森田，你在吗？”
没有回应。
我侧耳听了一下门内的动静。
出门了吗？
如果是那样倒还好。
万一是打算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那就麻烦了。
我提高了音量，又敲了两下。
“森田，你在吗？”
这一次，房间内传来细微的动静。
很快，脚步声走到了门后。
停顿了一瞬之后，门被人从内侧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师傅……吗？”
森田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听起来十分沙哑。
“啊，嗯。是我。”
我望着他。
坦白说，用“憔悴”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或许还有些从容了。
像是精神状态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我可以进来吗？”
我试探着询问。
老实说，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口气问“我可以进来吗”，要是被人看到了，大概又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吧。
森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门框边缘。
“……为什么……”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
为什么。
坦白说，我不太确定他这一声“为什么”是在问什么。
是在问我为什么要来？还是在问我为什么做到这一步？
又或者，只是在问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师傅。”
森田垂下目光，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去吧。请好好享受修学旅行。”
他说着，像是打算关上门。
“等一下。”
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门缝边缘。
“师傅！”
他停下了关门的动作，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
“太危险了吧！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
我维持着那个姿势。
“只是想杜绝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罢了。”
毕竟，要是就这样把门关上的话，问题大概永远都解决不了。
如果没有人把门卡住，那扇门恐怕会一直紧闭着，直到这场修学旅行结束。
森田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师傅……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
而我清楚，他既然愿意和我沟通，就表明这件事还有周旋的余地。
只是我也清楚地明白，能打开森田心里枷锁的人，不是我。
“森田，你知道吗，一直有人想替你分担那些你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东西。只是，每次你都选择了避而不见。”
他听到我的话，神情明显一震，眼睛瞪大了不少。
“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继续说了下去。
“这件事有关你的家庭矛盾，愿不愿意告诉我，我无法勉强你。但是，你应该知道，有人一直在拼命地想要填补你内心空缺的那块地方。即便你不愿意告诉我，你或许也该和她说一说吧。”
我说完，侧过头，目光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森田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七海同学就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靠近，又像是已经做好了靠近的准备。
“……遥……同学……”
森田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眼光不错。”
我收回目光，看向森田。
“有一个值得托付一切的好女孩。”
“师傅……我……”
“至少好好跟她聊一聊吧，别让她难过。”
我顿了顿，继续补充着。
“和她出去散散心吧，别待在房间里了，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我留下这句话，然后转过身，朝着走廊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走了几步之后，我停在拐角处的墙边。
七海同学正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方向。
“七海同学。”
我看向她。
“委托的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恐怕需要……”
我话还没说完。
“谢谢你……八坂同学，不用再说了。”
她的眼光十分坚定，说完，朝着我身后走去。
我没有回头看。
而是顺势走下楼梯。
只有这次，不能由我们出面解决问题。
森田心中空缺的那块地方，必须由他自己来填补。
没有人能替他完成这件事，也没有人能替他走完这最后一步。
▲ ▲ ▲
和八坂同学擦肩而过之后，我走到了阳平的房间门口。
门还保持着半开的样子，阳平就站在门后几步远的地方。
我和阳平对视着，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的目光则是落在我的身上，然后移开。
坦白说，他这个样子，让我有些心酸。
“阳平……那个……我可以进去吗。”
“进去……请等一下，遥同学，这里不方便。”
他有些慌乱。
“不方便？啊——是呢……”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毕竟这里是男生的房间，作为女生的我进去会令他难堪吧。
“一分钟，能等我一分钟吗。”
阳平见我的样子有些窘迫，连忙开口，
“啊，好的，没关系，慢慢来，我等着你。”
我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阳平听到了我的回答，松了口气。
转身走回去了房间内，我听到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 ▲ ▲
“发生了什么？”
我和天城走到酒店门口。
白崎，佐藤同学，七海同学都站在正门口，森田已经离开。
“小八，你们回来了……”
白崎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啊，我们回来了。”
我回应了一声，望着眼前三人。
我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先进去吧，外面很冷，有什么事到里面再说吧。”
天城比我更快一步开口。
酒店大厅内，不少学生正围在一起。
我们几个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了下来。
白崎她们将森田的父亲从出现到冲突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我和天城听完之后，算是了解了来龙去脉。
“后来，你们也应该听到了那句，请你离开。”
佐藤同学用手撑着桌面。
“嗯。”
我点了点头。
算是回应佐藤同学的话，一时间，沉默蔓延开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环视了一圈。
毫无疑问，这一次委托的核心问题主动找上了门。
老实说，我没有任何头绪，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切入，但既然冲突已经发生，也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不知情。
我不知道森田是否愿意触及这个问题。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破局的人不是我。
这件事最棘手的问题就在于。
森田在自己不愿意坦诚的情况下，我们武断的介入观察只会起到反作用。
我暗自的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有些疲惫，我这一声叹息声似乎没有收住。
众人都看向我，弄得我有些尴尬。
“果然，很麻烦吧。”
七海同学像是试探般开口说着。
“该怎么说呢，办法也不是没有吧。”
我双手交叉，看向七海同学。
“哦！真不愧是小八！已经想到办法了吗。”
我的话宛若强心针一样。
白崎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疑惑一下子就变成了信赖。
“真的有办法了吗。”
佐藤同学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惊奇。
“八坂。”
坐在我身旁的天城也开口了。
“难道说，你是想……”
天城并没有将话说出来。
但我想，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森田和他的父亲闹矛盾的根本原因在于，森田的父亲一直瞒着森田和森田的母亲离婚的原因。”
“这点我们都知道了，小八，你赶紧说说你想出来的办法吧。”
白崎有些催促着我，身体不自觉地朝我这里探了探。
而我则是摇了摇头。
“很遗憾，在这件事上，恐怕只有森田的父亲，也就是当事人，才知道。”
“怎么会……”
白崎的语气一下子失落不少。
“所以，只有让森田自己开口，去和他的父亲交流一番，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
“可是，以前七海同学关心的时候，森田同学也总是对这件事一笔带过，更不要说现在，我觉得森田同学更不会愿意和他父亲去沟通了。”
佐藤同学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顾虑。
“不，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让森田开口。”
“是谁！小八？！”
白崎大喊着，引得其他桌子的一部分学生看向了我们。
佐藤同学则是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那些方向说了几句抱歉。
等那些视线都收回去之后，佐藤同学才又坐了下来。
我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七海同学上。
“七海同学。”
“……我在。”
她不太确定我是否真的在叫她，声音听起来并不是那么自信。
“委托开始之前，你应该说过，不管最后如何，结果都会由你一个人承担，对吗。”
“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听到我的话，不解的喊出了我的名字。
而我则是伸手制止了她。
“啊，是的……”
她的回答没有什么底气，目光也不敢直视我。
这样子可不行。
“坦白说，事态发展成这样并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当然，在这件事上，我们不会袖手旁观。”
我顿了顿，算是让七海同学跟上我所说的内容。
“只是，最关键的一步，七海同学，只有你可以做到。”
“最关键的一步？”
七海同学看着我。
“嗯，最关键的一步。”
我点点头。
“虽然我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认为，森田在害怕，他在害怕知道真相。”
“害怕？可是，阳平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才对。”
“不是，他在害怕。”
我一针见血地说着。
“看起来森田确实是最想知道真相的人，但是……”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那样。
“或许只是直觉吧，森田昨晚他，他转身的时候，眼角明显带着泪花。”
“就是这样？”
佐藤同学追问了一句。
“嗯，就是这样。”
我点点头。
坦白说，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不靠谱。
只是，他的话语让我觉得，这件事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厌恶他的父亲，但是他转身时候的眼神，又像是在等他父亲自己开口。
七海同学表情有些凝重，手似乎也在用力捏着自己的裙摆。
“我……想要帮助阳平……”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每一次，阳平总是会用笑容蒙混过去……我知道，继续深究或许阳平不会高兴……可我总觉得……”
“他的那个笑容里，有对我的亏欠，加上，我知道，阳平他平时不是一个轻而易举会落泪的人……”
“八坂同学，拜托你，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 ▲ ▲
“啊，小八。”
白崎朝着我招了招手。
我朝着她们三人坐着的方向走去。
“早上好。”
我对着他们三人打着招呼。
“早上好。”
白崎歪歪头。
“早上好，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放下手中的杯子，对我点了点头。
“早上好……”
天城的位置在稍里面些，手边是一杯咖啡。
“怎么样。”
佐藤同学站起来走到我的身前。
“姑且，把森田叫出来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七海同学的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此刻的我们应该正在前往金阁寺的路上。
只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原本的计划也只好搁置。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聊得是否顺利。
坦白说，我也没有任何“万一七海同学失败了”的后手。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我还没有想好。
还有，森田的父亲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弄懂那句话的含义，是不是又能弄明白什么？
“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天城端着咖啡杯，静静地开口说着。
我下意识地看向她。
她看着我，透过目光传来的不是担心，只是一种淡淡的平静。
“什么？”
我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
“每次思考问题的时候，你都是这个表情，表情凝重，眉头紧皱，完全就是把心事写在脸上了。”
“是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其实，父亲也告诉过我，我这个人很容易将情绪写在脸上。
小时候，总是因为一些很简单的事，我却一直闹情绪。
比如说去看花车最后没去成，结果因为下雨没去成；带我去镇上吃偶尔才能吃的儿童套餐却拿不到里面的玩具。
还有……
“那，约好了哦，明天也要一起玩。”
脑海中，一个穿着浴衣的小女孩一闪而过。
脸很模糊。
我只能记起来那张表情的笑容。
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张脸。
只记得，我们相约第二天一起去看祭祀。
然后，第二天，当我跑到那个相约地点等了很久，她却再也没有出现……
“怎么了。”
“啊……”
天城的声音清晰地刻入我的脑中。
我回过神来。
眼前正是天城探过身来的姿态。
小女孩的脸和她的脸不自觉地重叠起来。
柔顺的白长发。
优雅地端着咖啡杯。
她那张宛若人偶娃娃的脸缓缓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走神了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询问。
“有点……”
“是吗……”
她站起身来，发梢随着动作轻轻地动了动。
“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是吗……”
我制止了站起来的天城，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坐了回去。
“总感觉，你们两个人，最近一直在说悄悄话呢。”
白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错觉吧……”
我下意识地否认了什么。
“说起来，昨天最后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佐藤同学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如实回答着她。
“不知道？！”
佐藤同学吃惊的语气宛若泄漏的瓦斯气体一般。
“只是……我不那么说的话，七海同学大概下定不了决心吧。”
“所以……”
“那只是谎言罢了。”
“真是的……”
佐藤同学一副被我打败了的样子。
“毕竟，只有七海同学能做到这件事，如果连七海同学都失败，那么我们大概没有人能成功。”
“确实如你所说，但是，难道就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吗？”
“很遗憾。”
我摇摇头。
“至少现在，我没有任何办法，况且，明天下午，我们就要返程……只有让森田自己愿意接受面对，才有可能解决这件事。”
说完，我看了看楼梯口。
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此刻，在说些什么呢。
▲ ▲ ▲
阳平洗漱完了之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和刚才相比，看起来算是精神了些。
“走吧。”
走到门口，他低声的说了一句，我跟在他的后面。
我和阳平来到了酒店的露天平台。
两个人选了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坦白说，我从未见过阳平这样。
在学校里，他总是会用笑容回应我。
在约会的时候，也总是会考虑我的各种心情。
深夜和我打电话的时候，也会顾及我是否会睡的太晚。
可现在的阳平看起来很憔悴，我想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和他一起承担。
我必须主动出击，现在的阳平需要我。
“阳平。”
我轻声的唤着他的名字。
“遥同学……”
他抬起头来看我。
“阳平，我想知道，告诉我吧。”
“可是。”
“阳平。”
我深呼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和森田叔叔有什么过节，但是，我觉得我应该知道。”
“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哪怕是破碎的过去，也没有关系。”
“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成为你和森田叔叔之间一辈子的隔阂。”
“总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到那个时候，那些事还是会摆在我们面前，所以，阳平，告诉我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握紧了双拳，像是依旧在纠结。
“可是，遥同学，我……我……”
“阳平。”
我接上我想说的话。
“哪怕不是今天也没关系，但是，我想知道，总有一天我们要面对这个问题，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我直直地看着他。
“阳平，我想成为你的支柱。”
八坂同学说的那些话，我都照做了。
让他觉得我是真的在乎他，而不是出于好奇或者同情。
只不过，这本身也是我的心里话。
只是，我是个胆小的人，借着八坂同学的话，我才有勇气说出口。
“七海同学，现在的森田，他的内心十分不安，她需要你的安慰，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你可以走进森田的内心。”
我要相信八坂同学的话，同时，我也要尽我最大的能力，去帮助阳平。
阳平听了我的话，先是怔住了。
他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仿佛再确认，我是否真的存在。
“七海同学……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还用说吗。”
我微微的歪了歪头，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在胸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因为。”
“我喜欢阳平啊。”
“真的，最喜欢你了。”
好害羞，真的好害羞。
但是，我却说出来了。
没想到，我也能这么大胆。
大概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事实本身，在此刻压过了我内心所有的羞耻感吧。
回想起他表白的时刻，老实说，那个时候，我对他还不是那么熟悉。
他却那样就在大庭广众下直白地说了出来，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有起哄的人，有欢呼的人，也有波澜不惊的人。
在一片目光正中央，我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可他没有强迫我。
那天之后，他和我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
他会一点一点了解我的喜好，记住我喜欢吃的蛋糕，知道我喜欢去什么地方散步。
有一次，我看到他拿一个小本子悄悄地记着什么，后来我才知道。
那本子上，写满了关于我的一些事。
渐渐地，我知道了，他在写小说，他说那本小说的女主角原型就是我。
再后来，我知道了他会为了补贴家用而去打工。
知道他要把赚来的钱照顾奶奶。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会抽出时间来陪伴我，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替我排忧解难。
渐渐地，我了解了他的一切。
一点一滴的累积让我知道了，他是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所以，我要说出来。
我要全部说出来，我要让阳平知道我的想法。
我要知道，他也可以依靠我。
他不需要什么事都自己抗。
“遥同学……”
他的声音很低。
“你真的……不介意吗。”
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地模样，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值得被这样对待。
我知道，我传达的还不够。
“没事的，阳平，全部，全部，告诉我。”
“可是……”
“没关系！”
我坚定地回应着他。
然后，我清楚地看到，阳平的眼角。
他的眼角，有泪水滑落。
他的嗓音呜咽着，扯着略微嘶哑的声音，然后对着我说道。
“我……在害怕，遥同学，我真的好害怕。”
我惊讶地看着阳平。
“我……在害怕，我的感情，是不是真实的。”
“我在害怕，我的遥同学的感情，会不会也是那样，只是为了单纯地写小说，靠近遥同学，只是单纯地想享受那种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在利用遥同学满足自我的文字创作。”
“……阳平。”
我轻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是，什么意思。”
“遥同学。”
他抬起带着泪光的眼睛看着我。
“其实，关于我父亲抛弃我母亲的缘由，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那个人，曾经也创作过小说，里面的人物原型之一，便是我的母亲，而他们离婚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在我的母亲身上，创作已经得不到灵感了。”
▲ ▲ ▲
“原来如此。”
佐藤同学将手机放在我们面前。
上面是七海同学发来的信息。
我们三人凑近了一些，看着佐藤同学手机上的内容。
“看样子，这就是森田和他父亲的隔阂。”
我看着七海同学发给佐藤同学的信息。
简单地理清了一下思路。
在森田的认知里。
自己的父亲写过一本小说，而这本小说的角色中的原型之一，则是自己的母亲。
而森田的父亲和森田的母亲结婚，则是因为森田的父亲认为在森田的母亲身上可以得到属于创作的灵感，而他们离婚的原因，则是因为森田的母亲在森田的母亲上，已经得不到创作灵感。
姑且算是知道了，森田和他父亲关系不和的原因。
在森田的视角里，他的父亲是一个为了写作靠近他的母亲又在灵感枯竭之后，转头抛弃了他母亲的人。
只是，很奇怪。
森田是知道缘由的。
但是他的父亲昨晚在酒店门口出现的态度，分明是想瞒着森田。
不，在那之前，森田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因为一些事？
五岁的森田知晓了这件事。
他是否撞见了父母的争吵？
这或许是最有可能的。
只是，森田的父亲看起来，并不是那样的人。
昨天晚上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
但是，他的父亲显然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抛弃妻子的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森田的父亲不惜会被森田误会至今，也不愿说出真相。
果然……得想办法弄清楚这一点才行。
“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了。”
我托着下巴，正在思考，对面的天城微微歪着头，看着我。
我不禁抬起头。
“每次思考问题的时候，表情总是这样严肃，眉头拧紧。”
她说着，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像是在模仿我皱眉的样子。
“啊，真的，小八。”
白崎也凑过来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弄我有些不好意思。
“看起来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佐藤同学也附和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轻笑。
老实说，我没想过会被她们三个人这样说。
我是不是该去练习一下扑克脸这种技能呢。
“咳咳。”
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有什么办法，毕竟思考得有些专注，有的时候就不会注意管理表情了。”
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逞强。
“那，有得到什么结论吗。”
坐在我身旁的佐藤同学开口问道，算是把话题拉回正轨。
“嗯，算是弄清楚了不少东西吧。”
我轻轻地点点头。
“小八，快说来听听。”
“别心急，我们先来理清一遍思路。”
我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次的委托主要核心问题在于，森田和他父亲以及母亲之间的家庭关系，七海同学希望我们弄清楚，森田的父亲和母亲离婚的原因。”
“而从刚才七海同学发在佐藤同学手机上的消息来看，森田其实是知道自己的父母离婚的原因。”
“但，这只是森田自己的认知视角中的原因。”
“坦白说，那个时候，五岁的森田认知并不能完全，一定是有什么缘由，让他的认知变成这样。”
我简单地将我的想法说了出来。
看了看她们。
佐藤同学很快便接上了我的话。
“确实，老实说，虽然我对森田同学的父亲并不了解，但是，就昨晚的接触来看，他的父亲，并不是那种会抛弃妻子的人，该怎么说呢。”
佐藤同学也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总觉得，森田同学的父亲，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我们该怎么调查呢？”
白崎带着困惑的语气问道。
“姑且算是有办法吧。”
“真的吗，小八。”
“不确定，也只是猜测。”
“总之，先说来听听吧。”
天城放下了咖啡杯，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看着她们三人，大概，都在等我说下去。
“啊，抱歉，关于这点，能让我自己处理吗。”
我摇摇头。
“哎？”
她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疑问。
白崎的声音很明显，佐藤同学则是愣了一下。
天城则像是在等我说下去，仿佛在等我的解释。
“安心吧。”
我摆了摆手。
“这一次我不是想一个人硬来，只是我也不确定我的办法是否有效，现在就说出来，万一失败了，只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是……这样吗。”
白崎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信。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透过我的表情判断我的这句话有几分是真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
“总之。”
我站起身来。
“我先去想想办法，森田他们要是下来了，带他们出去散散心吧，毕竟，珍贵的修学旅行可不能一直待在酒店里度过。”
说罢，我朝身后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走向了酒店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