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披着铁叶甲的官差杵在院中,领头的络腮胡捏着本泛黄的名册:"十五岁以上男丁即刻征调戍边。"
檐下晾晒的茱萸被他们踩得稀烂,猩红汁液渗进夯土地里。
"军爷容禀,我们村今年..."里正颤巍巍的话还没说完,络腮胡的鞭稍已扫落他半截灰白的胡子。
躲在草垛后的七月刚要起身,忽见父亲大步跨出门槛,粗粝的手掌重重按在她发顶。
"山樱开三次,爹就回来。"铁牛解下腰间猎刀塞进女儿怀里,刀柄缠着的布条还带着体温。
七月拼命咬住下唇,直到父亲跟着官差转过山道,才发觉刀鞘上刻着的野山樱已沾了血迹——方才攥得太紧,生生在掌心硌出了月牙形的伤。
那年冬天的雪格外粘稠,落在瓦片上像结痂的脓疮。
七月把猎刀埋在灶灰里煨着,刀柄渐渐沁出松脂香。
除夕夜母亲对着空碗筷垂泪时,山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邻村王猎户的儿子浑身是血地扑倒在门槛,说他爹被官道上的流矢射穿了喉咙。
开春后常山再没落过雨。
十二岁的七月攀上鹰嘴崖取水,望见龟裂的田地如同老妪脸上的皱纹。
她将最后半囊水分给村头等死的孤老,转身时听见枯井深处传来空灵的回响,井壁上赫然浮现出与祠堂神龛相同的箴言:"地涌甘泉处,赤子叩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