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座山头窜来的凶兽夜夜糟蹋麦田，村口老槐树上的铜钟敲碎了月光也赶不走那黑影。
晨雾未散时，早起磨豆腐的六婶看见麦浪里站着个红衣小丫头，脚边躺着头昏厥的灰毛野猪，猪鼻上还系着七月生辰戴的朱红发带。
"是山神娘娘显灵啦！"闻讯赶来的老人们朝着常山方向连连作揖。
七月蹲在井台边洗手，歪头看着大人们把野猪捆上木架，忽然指着猪耳朵上缺了口的标记叫道："这是去年追丢的那头！"
蝉鸣最盛的晌午，八岁的七月学会了用巧劲。
前日帮李木匠搬木料时，她稍不留神就掰断了三根榫头。
此刻她蹲在溪边青石上，屏息凝神盯着水面倒影，指尖蜻蜓点水般掠过，竟稳稳拈住一尾银鱼而不伤鳞片。
"对喽，劲儿要像春风拂柳。"燕娘坐在老杏树下纳鞋底，看着女儿把扑腾的鱼放回溪中。
碎金似的阳光在七月发间跳跃，沾了水珠的睫毛忽闪如蝶翼。
溪对岸洗衣的妇人们忽然笑作一团——这丫头方才放生的银鱼竟又游回脚边，摆尾溅起的水花湿了半幅裙角。
九岁那年的庙会出了件奇事。
邻村来卖艺的胸口碎大石汉子涨红着脸，死活搬不动要表演的压场石锁。
挤在糖画摊前的七月咬着芝麻糖凑过去，单手拎起石锁还转了两个圈。
在众人惊呼声中，班主捧着银元追了半条街，非要收这女娃当关门弟子。
最后还是铁牛扛着女儿冲出人群。
七月伏在父亲肩头咯咯直笑，怀里抱着班主硬塞的彩绸灯笼，晃动的光影里映着沿途红艳艳的山茱萸。
归家路上燕娘戳着女儿额头说教，话音却被晚风搅散在漫天星子里。
十岁生辰前夜，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旧祠堂。
当值夜的更夫敲着铜锣喊人时，七月已经光着脚冲进雨幕。
断裂的房梁下压着三个躲雨的牧羊孩童，小姑娘竟用脊背顶住摇摇欲坠的屋架，直到闻讯赶来的大人们刨开瓦砾。
"缨丫头后背都磨出血了，愣是没挪半步！"里正举着松明子说这话时，祠堂天井里积着半尺深的雨水。
七月趴在母亲膝头喝姜汤，忽然指着残破的神龛叫道："娘快看！山神娘娘像没倒呢！"
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隙，斑驳的神像面容慈悲如初，手中玉净瓶里斜插着枝新折的野山樱。
常山第十一次染上秋霜时，官差的马蹄踏碎了村口的晨雾。
七月正蹲在溪边浣洗衣衫，忽然听见里正家方向传来陶罐碎裂的声响。
她甩着湿漉漉的手跑过晒谷场，正看见父亲将猎刀悄悄塞进麦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