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
身体很沉，完全不想动弹，不是因为疲惫，而是睡得太饱之后特有的慵懒，整个人像陷进了床垫里。我已经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呢？
视线逐渐聚焦。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一道漏进来的晨光正安静地躺在上面。
我撑着床垫坐了起来，亚麻衬衫的纽扣不知何时松了一粒，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我伸手去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阿瑞斯正坐在桌子前，手里端着一只碗，看着我。
一瞬间，困意就全部消散了。
这张床太舒服了，舒服到让我差点忘了自己的处境。我一个奴隶，不仅占据了主人的床，竟然还起的比主人晚。
“对、对不起！”我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下意识地弯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衬衫下摆，“我睡过头了。”
“嗯。”阿瑞斯端起碗，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水，仿佛在说这件事不值一提，“桌上有早餐，等你吃完就带你出门。”
“……出门？”
“嗯，去买衣服。”
他把碗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向外面，没有再多解释一句。
我慢慢直起腰，朝桌上望去。一块和昨晚一样的面包，旁边放着一碗水，看来这就是我的早餐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咀嚼着。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他说要带着我去买衣服，白天街道上人多眼杂，如果能能混进人群里，也许就能逃离他的视线。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不，还是暂时不要逃为好。
先不说能不能在阿瑞斯眼皮子底下逃走，就算侥幸成功了，我一个身无分文的精灵，要如何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活下去呢？
还是尽量利用白天的时间来收集信息，熟悉街道的布局和路线。逃跑的事，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主人，我吃完了。”
阿瑞斯闻声转过身来。“走吧。”，他迈出几步，忽然在门口站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折返回去，拿起昨天给我的那件斗篷，递到我面前，“穿上，把身体裹起来，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皮肤。”
……哈？
这句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穿多少，露多少，关你什么事——我在心里骂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为他说的没错。在这该死的奴隶契约下，我的身体的确是他的财产，他当然有资格管。但就是这一点让我最不爽。
你这个占有欲爆棚的变态。
我在心里把剩下的骂完，然后乖乖接过了斗篷。他说的倒也没错，只穿着这件衬衫走在大街上，确实不太妥当。他提醒我裹紧斗篷，其实是在保护我。
……不对，我为什么要替他找理由？
他买下我是为了私欲，给我吃的，给我床睡，都是为了维持私有财产的良好状态罢了。递斗篷也是一样，他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财产，和我这个人本身没有关系。
可如果他只是把我当成财产，那他昨晚为什么……算了，不想了。不管他是好意还是别有用心，都改变不了我是他的奴隶这个事实。我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我低头系好斗篷上的系带，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离开旅店，继续步行了二十分钟左右，我们来到了昨晚经过的那条街道。街道两边的店铺此时全部敞开了大门，铁制的、木质的招牌高低错落，上面写着各家店铺的名字，人行道上到处是服饰各异的行人，不时有满载货物的板车或载人的马车从街道中央穿过，车夫挥着鞭子，用粗哑的嗓门喊着“让开让开”
“跟紧我。”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又是这种感觉。等我从恍惚中回过神，发现自己和阿瑞斯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仅一步的距离。
又是命令。
是为了不让我被人群冲散吗？我不知道。我保持着这个速度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家名为鸢尾花的服装店。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笑盈盈地迎了上来，一身得体的深绿色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请进，快请进——”
她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往里请的手势，目光迅速扫过我和阿瑞斯，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阿瑞斯。
“请问先生，是给这位小姐买衣服吗？”
“帮她挑几套合身的。”
“好嘞，来我这儿买衣服，您算是来对地方了。我这家店可是专门为这样美丽的姑娘准备的，用的料子都是上乘货色，您尽管放心！”
老板娘热情地拉住了我的手，引着我往店里面走。店内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装和上衣，棉布的、亚麻的、丝绸的，颜色从素雅的米白到鲜艳的石榴红，应有尽有。
我回头看向阿瑞斯，他已经背着我，望着街道的方向，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姿态随意，好像我这边的事与他无关似的。
“小姐？”
“啊，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我在问您想要什么款式的？要是拿不定主意，让我来帮您挑也行，我的眼光可是很不错的。”
一个难题摆在了我面前。我需要选几套衣服，显然这家店里只有女装。我不知道阿瑞斯想让我穿什么样的衣服，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让老板娘帮我选几件。
可是，要我穿裙子也太……
老板娘接连向我推荐了好几套裙装，我始终犹豫着没有点头，直到她拿出一件冒险者款式的裤装——米白色上衣配棕色长裤。我喊了停。这件衣服方便活动，正好可以用来逃跑。
但只选这一件的话，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了，所以我又让老板娘帮我挑了两件裙子。一条浅蓝色碎花裙，一条深绿色束腰长裙。最后老板娘还热情地推荐了一件浅灰色收腰短外套，说是早晚天凉的时候可以披上。我想了想，也留下了。
换好那件裤装，我从试衣间走出来，久违地穿上裤子，这种双腿被布料包裹的实感，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主人，我选好了。”
阿瑞斯转过身来，看着我，准确来说是看着我身上的衣服。然后他的视线移向老板娘手里抱着的那几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更喜欢这套？”
完了，他好像不满意。可是我——
“我觉得……穿上这件行动方便一点。”
他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着能看到你穿上那件连衣裙的样子呢。”
……诶？
我愣住了。想看的话，直接对我下命令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用这种带着遗憾的语气说出来？
“我全都买了，一共多少钱？”
“总共是九十五银币，给您抹个零，算九十银币好了。”
阿瑞斯丢给她一枚金币。
“不用找了，剩下的衣服帮我装好。”
“哎呀，老爷您可真是太大方了，我这就帮您打包。”
老板娘一脸谄媚地接下了那枚金币，麻利地将那几件衣服叠好，装进纸袋里。
“走了。”
丢下这两个字，阿瑞斯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很显然，这几个袋子只能由我来拿着了。
我从老板娘手中接过袋子，抱在怀里，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