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了人生难题。
身上的这套裤装已经开始发臭了,抬胳膊的时候自己都能闻到一股酸味,我已经忍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别说阿瑞斯怎么想,我自己都要嫌弃自己。可这就意味着,我不得不从剩下的两件裙子里选一件换上。
怎么办?干脆脱光了等衣服晒干?不行不行,先不提一日三餐怎么解决,阿瑞斯随时都可能推门进来,到时候不仅被看光,还会被当成变态。
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选哪一件。
我看着整齐地摆放在床上的两件裙装,迟迟下不了手。
一件是放弃男性的尊严,另一件也是放弃男性的尊严。
当初就不该自作聪明选什么裙子,全部选裤装多好。
最后我还是选了那件深绿色的束腰长裙,至少颜色单调,能遮住大部分皮肤,另一件淡蓝色碎花连衣裙,不仅有花边,袖子还是半透明的薄纱,光是想象穿在身上的样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房间里有独立的浴室,里面有类似花洒的装置,拧开开关就有热水自动喷出来,方便极了。
说起来,我还真是习惯用这具身体洗澡了啊。在拍卖会上时,我是闭着眼睛,被两个陌生女人按在浴缸里强行洗的澡。在旅店里,每次也只是草草地冲掉身上的汗味。而搬进这里快十天了,我每天能在浴室里慢悠悠地洗完,再把头发擦干。甚至在触碰到敏感部位时,第一感觉不是别扭,而是麻烦。
“唉……”
我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把香皂均匀地涂抹在头发上。这是最折磨人的一步,头发又长又密,每次都要洗很久才能全部洗干净,半天都晾不干。
一切都打理好后,我换上了那件深绿色长裙,布料贴在皮肤上晾凉的,轻飘飘的,和裤装那种被包裹的踏实感完全不同。
我走出浴室,来到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被深绿色衬托得格外白皙,腰间的束带让裙身更贴合身体的轮廓。发丝间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滴,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让镜子的少女看起来,怎么说呢,有点那个……
效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惊人,没想到只是换了一件衣服,就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差不多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我又拿起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下了楼。
“主人,我来了。”
阿瑞斯闻声抬起头,看见我的同时睁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没说话。
“主人?”
“……嗯。”他回过神来,视线不自然地往旁边偏了偏,“很漂亮。”
“……谢谢主人夸奖。”
被这个人夸漂亮,我还能做何反应呢?也只能像这样礼貌性地回复一句了。
我在桌边坐下,和往常一样,与阿瑞斯隔开两个座位,这个位置既不会显得亲昵,又不至于疏远。
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烤得金黄的小羊排,一篮切好的白面包,一碗奶油蘑菇浓汤,还有一碟蜜渍水果。
晚餐很丰盛,不如说自从搬过来后,每顿都这么丰盛。阿瑞斯从不做饭,这都是他让附近的餐厅专门托人送过来的。
……
阿瑞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不敢主动搭话,只能在远处观察。他平时要么在后院挥剑,要么保养他的甲胄,要么在书房里看书。偶尔会出门,但总是把门锁上,形象一点地说,我就像是无法离开府邸的地缚灵。
总之,我就是很无聊啊!
当然,一开始他的确是交给我一项任务:打扫这栋房子。刚听到的时候我还觉得这个任务会很繁重,实际上手后就知道,这根本就是个闲职嘛。
第一,阿瑞斯不会检查打扫的质量,无论我打扫的多么干净,他都只会回复一个“嗯”字。
第二,阿瑞斯根本没有规定时限,也就是说我今天花一整天打扫一楼,然后明天花一整天打扫二楼,也是可以的。更何况根本花不了那么长时间。
第三,这个房子看起来大,实际上很多地方根本不必打扫,阿瑞斯的活动范围也就那几个房间,我最多只需要打扫我自己的卧室、阿瑞斯的卧室、书房、走廊、大厅和厨房而已。
所以我现在的日常就是:半天时间打扫,半天时间发呆。
然后今天,我在打扫阿瑞斯的房间的时候,无意间拉开了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枚银色的胸针。
我举起那枚胸针,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胸针是银制的,大小刚好放在掌心,藤蔓花纹从中央向四周缠绕舒展,在边缘收束成一对飞鸟展翅的轮廓。
忽然原本冰凉的金属开始升温,渐渐变得有些发烫,我还没来及把它放下,一股记忆便如潮水般灌入脑海。
我的意识进入了一个女孩的身体。
床边。
“爷爷走后,这枚胸针…会代替爷爷…保护你,记住,一定…一定不要…把它交给…任何人……”
“爷爷!爷爷!不要走!爷爷!不要走——”
孤儿院。
“哈哈哈,真好玩!快看她的表情——”
“还给我!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就不还,就不还,略略略……”
“我要去告诉院长。”
“……切,还给你,还给你。嘻嘻,骗你的。嘿,看看我能扔多远。”
院长室。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这位先生一起走吧,他能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叫卢修斯,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呢?”
“艾…艾琳。”
府邸某处。
“可恶!命令怎么没有生效?难道……是那枚胸针?”
艾琳的房间。
“我爱你。”
“我也爱你,主人。”
“这枚胸针真漂亮,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当然,我的一切都是主人您的,那枚胸针当然也是您的。”
……
“去死。”
!!!
意识猛地回归身体。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胸针,呆呆地对着空中望了许久,泪流满面。
过了许久,我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这简直是我和阿瑞斯的翻版,不是吗?
我和这个女孩,同样是奴隶,同样有一个温柔的主人,她的结局是被自己所爱的主人欺骗杀害,那我呢?我也会是同样的结局吗?
我沉醉在阿瑞斯的温柔乡里太久了,因为他没把我怎么样,我一直觉得可以从长计议。如果不是这枚胸针,我可能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延长逃跑计划,最后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立刻开始准备,逃跑需要的资金、契机、路线,还有这枚胸针,我隐隐感觉得到,它对我很重要。
但是现在还不能拿走,我不知道阿瑞斯对胸针的事到底了解多少,贸然拿走可能会让他起疑。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也许,我可以让他亲自送给我,即便是出卖色相。
如果是为了生命和自由,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我站起来,将胸针放回抽屉,然后拿起抹布,若无其事地继续打扫剩下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