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姑娘，昨晚睡得可好啊？”
刚下楼就碰见了正在擦着桌子的狼人店主，他抬起头，冲着我咧开嘴，露出一排尖牙。
“早…早上好。托您的福，睡了个好觉。”虽然知道他并没有恶意，可面对那张能轻易撕碎猎物的嘴，我还是本能地有些发怵。
“那就好。你还没吃吧？先坐着等会儿，我这就去准备早餐。”
老板招手引我坐下，将抹布丢进水桶，转身倒了杯水端了过来，搁在我面前。
“你先喝口水，早餐是小麦面包和羊奶，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他便端着盘子回来了。
“慢用哈，有什么需要喊我就行。”
他提起水桶，准备去擦下一张桌子。
“老板。”我叫住了他。“我可以在您这里工作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和昨晚一样豪迈的笑声，“虽然我很想说可以，但是很抱歉，我这里不缺人手。”
“我知道了，谢谢您。”
果然不行啊，我垂下视线，拿起面包咬了大一口，也是，一个旅店哪有那么容易刚好缺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立刻抬起头，“你要是想找工作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家酒馆正在招服务生。你出了门左转，一直往前走，找一家叫龙骨酒杯的店。老板叫崔特，是个矮人，人不错，就是脾气有点......”
“太谢谢您了！”
我扔下吃到一半的面包，站起来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羊奶，匆匆鞠了一躬就往门外跑，把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抛在了脑后。
出门左转，沿着那条街一路向前，我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最后终于找到了那家店。
门半掩着，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吧台后面一个正在埋头擦拭酒杯的矮人，看来他就是狼人老板所说的崔特先生了。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崔特先生抬起头，看到我之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有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一下子冷了这么多，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您好，我听说这里在招服务生——”
“你回去吧。”他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手里的酒杯。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是来应聘的，就算您真的想不想用我，至少也请给我一个理由。”
他冷哼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你们这些精灵个个都娇弱得很，干起活来不是抱怨就是磨蹭，这份工作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听明白了就赶紧走人！”
“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依然没有动，“请给我一次机会！”
崔特先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眼，将我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
“那就去把桌子都擦干净，达不到我的要求，照样滚蛋！”
他朝我扔来一块抹布，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门，“水在后面仓库里，自己去接。”
“……谢谢您！”
只是擦桌子而已，我在府邸里做过无数遍了。我接过抹布，鞠了一躬，然后朝仓库走去。
我推开那扇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墙边摞着好几排橡木酒桶，墙角有一根从墙壁里伸出来的铜管，管口下方搁着一只接水用的木桶。
我拧开管口上的旋钮，水立刻流了出来，和地球上的自来水一模一样。
我提着装满水的木桶回到酒馆，崔特先生仍在埋头擦拭着酒杯，对我这边的动静漠不关心。
这副态度这反而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既然如此，我非要做到让他无话可说。
粗略数了一下，酒馆里大概有二十多张桌子，我提着水桶走到第一排，将抹布打湿，开始擦拭桌面。
每张桌子我都仔细擦到反光，有的还残留着酒渍和干掉的酱汁，需要反复搓洗才能弄干净。这样重复了十来张桌子之后，我已经满头大汗，几绺头发黏在脸上，烦人的很，而且每次低头擦拭，头发都会垂下来挡住视线，我不得不一遍遍把它们撩到背后。
正当我和桌面的一块顽固的污渍较劲时，一只粗糙的大手忽然伸到我面前，把一个橡皮圈搁在了桌上。
“用这个把头发扎起来。”
是崔特先生。丢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吧台后面。
我愣了一瞬，才拿起那个橡皮圈。将头发拢到背后，用手指粗略地梳了梳，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把散开的头发绑在了一起。
没了头发的干扰，之后的进度快了不少，我一张接一张地擦完剩下的桌子，将抹布洗干净拧干，来到吧台前向崔特先生报告。
“干完啦？”
“是的，都擦干净了。”
他走出吧台，挑了一张桌子，手指划过桌面，什么也没说。接着又检查了下一张，再下一张，表情始终没有半点变化。
最后他转过身来，重新看向我。
“你叫什么名字？”
“索菲。”
“……你合格了。”
“谢谢您！我会努力工作的！”
我欣喜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先别急着高兴，我可还没认可你。”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示意我坐在对面，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如果连续三天你都能保持这种工作态度，我就相信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赶在第一个客人到来之前把桌椅擦得锃亮，把整个酒馆打扫得一尘不染。这些都还只是开胃菜。酒馆中午正式开门，客人就会陆陆续续进来吃饭、喝酒、聊天。我需要帮忙点餐，上菜，收拾杯盘，清洗酒杯。从午后一直忙到深夜，最忙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歇脚的时间。崔特先生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再也没有提让我走人的话。
第三天打烊后，崔特先生把我叫到吧台前，依然板着个脸，将一个小钱袋扔在我面前。
“这是你这三天的工钱，每天六银币，一共是十八银币，自己数清楚。”
我打开钱袋，里面的银币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我紧紧攥着手中的钱袋，手心竟微微有些出汗。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到的钱。
“从明天起，日薪算你十银币。中午和晚上照常管饭。”
十银币？这比试用期的薪水多了将近一半。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瞥了我一眼，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哼了一声：“别想多了。只是因为你干活还算利索，值得这个价。要是明天桌子擦不干净，照样扣钱。”
“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六点过来，不要迟到。”崔特先生转过身去整理酒架，不再说话。
“明天见，崔特先生。”
经过这三天的相处，我对他这脾气也见怪不怪了，于是不再打扰他，收起钱袋，转身离开了酒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