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小姐，再来三杯啤酒！”
“好嘞！”
七号桌那三位是店里的常客，一个人类，一个半身人，还有一个矮人，他们是一个冒险者小队，隔三差五就到这儿来吹牛。
我把啤酒端过去，然后找了张角落的空桌歇脚。午饭的点儿早就过了，离晚餐还有一阵子，酒馆里没几个客人，是一天里头难得的清闲时段。
刚靠上椅背，那边的说话声就自己钻进了耳朵。
“新来的索菲小姐是真漂亮啊。”
“可不是嘛。她看起来这么娇弱，还是崔特最看不上眼的精灵，你们说，她到底是怎么说服崔特的？”
“说不定崔特只是表面正经，背地里指不定有多么好色呢。”
“哈哈哈，有道理！来，干杯！”
那边传来酒杯碰撞的脆响。我仰头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在龙骨酒杯待了这些天，类似的话题我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能顺利找到工作是很好，但代价是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闲下来喘口气，结果还要被动收听这种内容。唉，有时候听觉太灵敏也不是什么好事。
“哎，说正经的。”那个人类忽然压低了嗓门，但以我的听力，压不压低根本没区别。“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出城的马车少了许多吗？”
“那又怎样？”矮人晃着酒杯，兴致缺缺，“跟和我们有啥关系？与其关心这个，你不如多找几个事儿少钱多的委托实在。”
“那可不一定。”人类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按耐不住的得意，“我觉得，这是我们赚大钱的良机！”
“详细说说？”半身人问。
“我听说出城的马车之所以被严格盘查，是因为城里的魔晶矿储备仓库被盗了。一大批魔晶矿，一夜之间凭空消失。议会那边正忙着封锁消息，但这种事哪里瞒得住？”
人类停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四周，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这次丢了这么多魔晶矿，议会肯定会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我们趁现在收集情报，等正式委托一出来，光卖情报就能大赚一笔。”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半身人嗤笑一声，“据我所知，大贤者已经私下找了一名S级冒险者去调查这件事。这钱啊，跟我们没关系。”
“什么？！”人类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可是花了整整三枚银币才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内部消息，怎么会这样！”
矮人和半身人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爆笑。人类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念叨着那三枚银币的事。
他们后面的对话渐渐淹没在笑声和碰杯声里。我靠着椅背，在心里默默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
魔晶矿被盗，和我没什么关系。大贤者，也许他能帮我修好那枚胸针，可是我连去哪里找他都不清楚。至于那个S级冒险者，不管他是谁，都与我无关。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离晚餐的客流高峰还有一阵子，我得趁现在有空，把杂活先干完。
我从仓库打了桶水，开始逐一擦拭桌子，收拾散落的餐具，往每张桌上补充盐、胡椒和崔特先生自制的辣酱。
做完这些，我直起身，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瞥见了吧台那边的崔特先生，他正拿粉笔在小黑板上更新菜单。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三人谈论到的大贤者，也许崔特先生知道去哪里找他。可是话刚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以崔特先生的性格，肯定不会在工作时间回答我的问题，还是等打烊后再说吧。
刚把剩下的活干完，第一批客人就接踵而至了，我只能马不停蹄地上去待客，点餐、上菜、收杯子、擦桌子，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
最后一桌客人也摇摇晃晃地离开之后，崔特先生在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然后照例把今天的工钱递给我。
“索菲，你这几天干得不错，我决定给你放一天假。”
“放假？”虽然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的确让我疲惫不堪，但我着实没想到这两个字会从崔特先生嘴里说出来。
“哼，我只是不想你和前面那几个一样，哪天受不了跑了，我还得再费劲去找下一个服务生。”
“……谢谢您。”
下午那件事又浮现心头，既然明天放假，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去找找线索。
“崔特先生，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你尽管讲就是了。”
“您知道大贤者吗？”
“那当然，说起大贤者，他当时可是阿尔纳克的风云人物。可能要讲很久，你想听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
他让我先坐下，去吧台后面倒了一杯啤酒和一杯牛奶，把那杯牛奶搁在我面前。他自己坐下来，喝了一口啤酒，这才开了口。
“他叫梭伦，是个龙裔，两年前来的阿尔纳克，长相嘛……不怎么讨人喜欢。听说他之前在戈尔德那边当冒险者，是收到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才来的这边。”
崔特先生抿了一口酒，继续说了下去。
“他进入魔法学院之后，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学完了三年的全部课程，最后还以最优等的成绩毕业。毕业之后他以教授的身份，留在学院继续做研究，靠着对契约魔法的突破性成果，被议会破格推举为大贤者。”
“契约魔法……就是奴隶契约的那种？”
“正是。”崔特先生瞥了我一眼，没有多问，“不过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要是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得去找他本人。”
“可是我怎么才能见到他呢？”
“去贤者之塔。就是市中心那座白色高塔，你应该每天都能见到。”
原来那座塔是叫贤者之塔？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那里是大贤者处理政务的地方，他通常下午六点离开办公室，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能不能见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报答？”崔特先生哼了一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那就明天给我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回来干活。”
说完他便起身向着仓库走去，背影还是一样地不近人情。
我告别了崔特先生，走出酒馆。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街道两侧的魔晶路灯静静地泛着淡蓝色的光。我抬头望向头顶那座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辨的高塔，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大贤者梭伦，那个研究契约魔法的专家。只要能找到他，不仅胸针有修复的希望，说不定连这个束缚着我的奴隶契约，也能找到彻底解除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