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店,此时我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出现了。
他已经像这样不请自来很多次了,我都快麻木了。
所以今天又是来做什么的?
我不想让他见到我的伤,用手遮住伤口,才缓缓走了过去。
“拿着。”
他冷不防地扔过来一个小瓶子,我差点没接住。我拿起来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
“药膏。对你的伤有好处。”
他是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而且还特意准备了药膏?
“等等——”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他就直接无视我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这家伙,又跑了,真是莫名其妙。
我盯着手里的药膏看了半天,想着要不要干脆把它扔掉,最后还是决定留下。
我回到房间,小心地把衬衫脱下,打开那瓶药膏,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清凉刺鼻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确实是药膏。
但是他为什么要送我药膏呢?他平时总是把“还钱”挂在嘴边,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让我的伤好的快又对他没有好处。
我不再想了,他的行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既然他送了那我就收下,反正他总不可能在这里面下毒,让那十万金币打水漂吧?
我试着挤了一点涂在手臂上,刚开始有点痛,但很快就舒服起来了。
看来这药膏确实有效果。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基本感觉不到痛了,只是手臂上结了痂,还有点痒痒的。
放学后我先去了一趟公会,他们为委托情报的失误正式道了歉,并补发了承诺的额外报酬——整整一枚金币。原来那是一只变异负鼠,按危险等级本该划为C级委托。
我不想声张,拿到钱就离开了公会,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如今酒馆里的人都知道了,每个来酒馆的客人点单前都要先问一句“你就是那个单挑变异负鼠的索菲?”,甚至还有人专程跑来拉我进他们的队伍。我只能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拒绝。
这些骚扰我倒是无所谓,我真正担心的,是崔特先生会不会受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直接把我解雇。
酒馆打烊后,崔特先生叫住了我。
“听说你去注册了冒险者,还消灭了一只变异负鼠?”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只好点点头。
“我自认为酒馆给你的工钱应付日常开销不成问题,为什么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我也只能和盘托出了。
“您还记得不久前把我带走的那个人吗?”我看向酒馆的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阿瑞斯刚刚还坐在那里。
“当然记得。那个浑小子,我只是看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才暂时放过他。”
“他是我的主人,我不久前和他签了契约,为了自由,我必须还给他十万金币。”
“这算什么!阿尔纳克才不会承认这种契约!你就没想过去找大贤者?你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他不会置之不理的。”
“这个契约……就是在大贤者的见证下签的。”
“什么!”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桌上的碗碟都震得跳起来。“什么狗屁大贤者!狗屁议会!我看这阿尔纳克和戈尔德就是一丘之貉!”
“请您冷静一下。大贤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还有这个契约也是经过我同意才签的。”
我连忙安抚他的情绪,让他冷静下来。
“你真的愿意背负这十万金币的债务?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就算在我这个破酒馆工作一辈子也还不上。”
“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知道酒馆的工资不够,所以我才会选择成为冒险者。”
“孩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冒险者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做,一不小心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
“嗯,我很清楚。但是为了自由,我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好吧。所以你想怎么做?”
“平时我依旧去上学,晚上来您这里工作,休息日我就去公会接委托,可以吗?”
“……那就这样吧。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每次执行任务之前,你必须把委托单拿给我看一眼,我同意了你才能去。”
“我知道了!谢谢您!”
……
(阿瑞斯视角)
今天我照常来到龙骨酒杯,那个矮子竟然直接撵我走,态度很强硬,说什么就算把钱还给我也要赶我走。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索菲竟然会出面替我说话,让我留了下来,只是态度依旧冷冰冰的。
我一边喝着酒,一边在角落默默看着索菲忙碌的身影,现在的她不仅会对客人露出笑容,还会特意打扮自己,会开心地和朋友逛街。不仅进了魔法学院,还成了冒险者,独自完成了委托。如果以前府邸那个她是虚假的,那现在的她就是真实的吗?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第二天,梭伦派人来找我过去,他搞得那个什么商业契约我压根没放在眼里。至于那十万金币?呵,我才不在乎索菲能不能还上,我只想看看,面对这天价的债务,她会如何挣扎。
“喂,老家伙,找我干嘛?”
“哦,你来了。”梭伦正坐在一张方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来来来,快请坐吧。”
他今天没有端着大贤者的架子,而是回到了冒险者时代的那个样子。
“今天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喝喝酒,聊聊天。”
“哼!你还有脸找我聊天?”
我心中对他仍有些不忿,但毕竟他也陪着我度过了那些最艰难的时光,初来乍到的时候什么也不懂,是他一点点告诉我作为冒险者的那些技巧。
想到这里,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这个老家伙,一直以来总是跟我作对,现在做了大贤者了,还在跟我作对。”
“真是不好意思,但这毕竟是我的职责所在嘛。那我先自罚三杯,以示歉意。”
三杯酒下肚,这老家伙依然屹立不倒,看不出一点醉意,酒量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好。
“不过啊,阿瑞斯,我以前可不是在跟你作对啊。你当初血气方刚,仗着自己的能力强大,独自一人就敢闯进怪物的巢穴,不是我及时阻止你,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干嘛?”我晃着酒杯,打断了他的话。“何况我现在这么强了,已经没什么能阻止我了。”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老友啊,关于索菲的事……”他话锋一转,又想将话题引到索菲身上。
“……别提她。”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好好好,那我们就来聊聊别的吧。你知道格斯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吗?”
格斯是在我遇到梭伦之后加入的战士,力气很大,也很有经验,他也教会了我很多冒险者的技巧。自从梭伦离队,我们俩也分道扬镳了,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我看着梭伦,示意他说下去。
“经过我多方打听,才知道他竟然跑去泰拉帝国,在那边经营一家裁缝铺。”
“呵呵,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真去做了裁缝啊。”
“是啊,我当时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大吃了一惊呢。”
“他那双手拿惯了斧头,拿针线的样子我还真想象不出来。”
“是啊,你说,他那个大块头往裁缝铺门口一站,真的会有客人敢进去吗?”
“哈哈哈…...”
“来,干杯。”
“嗯,干杯。”
那之后,我们一直聊到很晚才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