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阿瑞斯照旧坐在角落的位置,照旧点了一杯酒。我正要去吧台,没想到崔特先生已经拿着啤酒去找阿瑞斯了。
“喝完这杯酒,你就给我滚蛋。”
“我可是付了钱的。”
“钱退给你。”崔特先生将一枚金币拍在桌上,“酒你也别喝了,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那枚金币,阿瑞斯看都没看。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你这家伙!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你滚出我的酒馆!”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了,再这样下去崔特先生又会受伤。
“住手!”我立刻冲了上去、拦在二人中间,然后看向崔特先生,“崔特先生,请住手吧,您上次的伤还没好。”
“那要是他像上次那样把你带走,你也无所谓吗?”
“他不会那么做的。”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崔特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阿瑞斯,哼了一声,收走桌上的金币,转身回到了吧台。
我再看向阿瑞斯,他正端起酒杯,继续喝着酒,看来是不打算继续追究,见此,我才松了口气。
酒馆打烊后,崔特先生把今天的工钱给我,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那小子说话?”
为什么呢?我只是害怕阿瑞斯会伤到崔特先生才去劝架,可是我凭什么断定他不会像那天晚上一样强行带走我呢?
“我......我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无权干涉你的选择,不过既然你相信他,以后我就不会再管他了。”
崔特先生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去整理身后的酒架。我推开门,夜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脑子还乱糟糟的。我刚才为什么要替阿瑞斯说话?他可是用契约束缚我的人。可他在地下室也停了手,昨晚还特意带了药膏……我自己都理不清。正想着,刚出门就被突然出现的阿瑞斯拦住了。
“听说你成为了冒险者?”
他怎么还没走?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刚在崔特先生面前说了“他不会那么做的”,现在一出门口就被他堵住,这算什么?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在纠结他的事,于是压下了心里的烦躁,没好气地回答道:
“是又如何?”
“我不允许。”
“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你要是死了,我的钱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
“小心?你上次不就差点死在下水道里?”
我又何尝不知道冒险者这份职业的危险性?但这都是被谁逼的?一边催着我还钱,一边又不准我干冒险者这种来钱快的行当,这叫什么道理?
“那你干脆别让我还钱不就得了?”我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在无理取闹,阿瑞斯不可能答应,但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所有规则都要由他来定?
阿瑞斯没有立刻驳回。他靠在门框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像是做了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以后出任务我陪你去,我保证你的安全,你把委托费分我一半,如何?”
这对我来说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我没理由拒绝。有他这个S级冒险者在,我能接更高等级的委托,赚得肯定比现在多。
“好,成交。”
……
下一个休息日很快又到了,我想是时候再去接下一个委托了。我不仅学会了新的法术:风刃,还有了阿瑞斯这个打手。我信心满满,接下了一个清理哥布林巢穴的C级委托。
阿瑞斯带着我在城里转了一圈,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问题是这些都要我来买单,而且行李也要我来背。他倒好,甩着两只空手走在前面,每走进一家店铺,我的行李就增重一分。要不是看他买的都是有用的东西,我早就不干了。
我按照委托单的指示到了哥布林巢穴附近,刚靠近就被一只哥布林发现了,它大叫一声,挥舞着棍棒朝我冲了过来。
我一时间慌了神,转头就往回跑。至于阿瑞斯,我原本以为他会出手解决掉那只哥布林,可等我跑出去好几步,回头一看,发现他竟还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
我好不容易才甩掉那只哥布林,正喘着气,阿瑞斯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一声:
“跑得还挺快。”
“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因为没必要。一只落单的哥布林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是可笑。”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确实,刚才只有一只哥布林,而且距离很远,我有充足的时间吟唱咒语,一发火球术就能解决掉它。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是我判断失误,他就不能提醒我一下吗?
我压下心中的郁闷,再次返回洞穴,看到了刚才那只追着我不放的哥布林,它正躺在洞口睡觉。这次我放轻了脚步,一边小声吟唱着咒语,一边小心地接近。到了火球术的攻击范围内之后,我将手中的火球发射出去。火球炸开的声响在洞口回荡,我屏住呼吸,确认没有惊动洞内,才继续往里走。阿瑞斯这次倒是什么也没说,一直跟在我后面。
“喂,你既然不帮忙,那还跟着我干嘛?”
“你无视我就行。”
“你很碍事。”
“哦,是吗。”
我才意识到我几乎没听见过他的脚步声,他明明背着那样一把沉重的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忽然,我在一个转角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有什么正在接近!
我立刻将身体贴紧岩壁,口中默念着火球术的咒语。
“喂。”阿瑞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想把这里震塌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的对,我不能在这里使用火球术。可是这样一来,我能用的攻击魔法就只有昨天在实训课上学到的风刃了。
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吟唱出风刃的咒语,静待哥布林的出现。
我用余光瞥向后方。阿瑞斯靠在岩壁上,目光甚至没看向我这边。
他答应过会保护我的吧?但如果我没打中……他真的会出手吗?
哥布林突然出现在眼前,我的反应慢了半拍才把风刃发射出去,而且还打偏了。它捂着喉咙,痛苦地趴在地上尖叫着,在我迅速补上一个风刃之后才咽气。
“你腰上挂着的匕首只是装饰吗?”
“我……”
“如果你刚才打偏的时候立刻拔出匕首上前去补上一刀,它根本没有机会发出声音。”
这时忽然从深处传来了哥布林的叫声,听声音还不止一只,而且听脚步声正朝着这里靠近,多半是被刚才的叫声吸引来的。
怎么办?
跑也跑不过,火球术也用不了,风刃一次只能解决一只,还不一定能命中。
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个地形。
前方有一处狭窄的通道,看样子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只要我埋伏在这里,也许能将它们各个击破。
想到这里,我再次吟唱咒语,集中精神,这次可不能再分心了。
脚步声靠近了,三只哥布林一同出现在转角,我屏住呼吸,身形隐藏在黑暗中。
等前面的两只哥布林经过,我才对那只落单的哥布林发起攻击,一道风刃迅速飞向它的脖子,那只哥布林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下了。
我照葫芦画瓢,将剩下的两只也都击杀,这才松了口气,委托单上写着的是五只,而我已经杀了五只……应该都解决完了吧。
这时,一只哥布林不知从什么地方跃出将我扑倒,手中的木棒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来不及了……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挡在面前,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发生。
我疑惑地睁开眼睛,身体却还在不自觉地发抖。眼前的哥布林目光呆滞,手中的木棒落在地上,身体一分为二,往后倒栽了下去。
阿瑞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前,手中的剑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
“我先出去了,记得把耳朵割下来。”
留下这句话,他收起剑,转身离开了。
阿瑞斯离开后,我看着脚边的残缺不全的哥布林尸体,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上次杀的好歹只是一只负鼠,可这次是人形的魔物,还一次杀了五只,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在阿瑞斯面前丢脸,我早就吐出来了。
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东西,我才缓缓走近那只哥布林的尸体,强烈的血腥味直冲鼻尖,让我又是一阵干呕。
我捂住口鼻,拔出匕首,割下了它的耳朵。上面流着血,还残留着余温,我不敢再看,连忙把它扔进包里,眼不见为净。
我找到了剩下的几具哥布林尸体,将它们的耳朵一一割了下来。
那个可恶的阿瑞斯,一点忙不帮就算了,还一直在旁边冷嘲热讽。
可是……他救了我也是事实,而且现在想来,他的那些话虽然难听,却都是在教我应对的方法。
我走出洞穴,阿瑞斯正背靠着一棵大树等在那里。
“太慢了。”
我本想像平时一样怼回去,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无论他抱着什么心态,他今天确实救了我,我还是应该向他道谢。
“今天……谢谢你。”
还以为他根本不会在意我的道谢,他却一反常态地把头偏了过去。
“……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