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尔一直在和那些人斗个你死我活,可是最终她还是获得了自己的爱人。
索菲尔还记得,那时情景。
索菲尔腹中的孩子一日日安稳长大,萧彻几乎将凤仪宫当成了第二个养心殿,奏折搬来大半。
那日晨起,索菲尔忽觉有些反胃。
春禾忙端来梅子,青黛也匆匆赶来,
“娘娘可是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索菲尔摇头:“孕中常事,不必兴师动众。”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传:太后宫里的容嬷嬷来了,送来了新制的安胎药膳。
容嬷嬷笑吟吟道:“太后娘娘亲自盯着小厨房炖了两个时辰,说王后近日劳神,该补补。”
索菲尔谢过,让春禾收下。
容嬷嬷却没有立刻走,站在一旁,像是要亲眼看着索菲尔喝。
青黛端起玉盅,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索菲尔唇边。
汤勺碰到唇瓣的瞬间,索菲尔忽然顿住了。
味道不对。
那鲜甜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涩。
若非索菲尔自幼随父亲在水师尝遍百草,寻常人根本辨不出。
索菲尔抬眼,看向容嬷嬷。
她依旧笑着,眼神却有一瞬的闪烁。
索菲尔推开汤勺,淡淡道:“先放着吧,本宫歇会儿再喝。”
她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殿门关上,索菲尔立刻抓住青黛的手:“这汤有问题。”
周太医来得很快。
他细细查验那盅药膳,又用银针试了,银针未黑。
“娘娘,这汤里确实被加了东西。若连服三日,胎儿即便能保住,出生后也多半体弱多病,难成年。”
索菲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寒冰:“好手段。”
不要索菲尔的命,只要索菲尔孩子的命。
若索菲尔真喝了,哪怕日后查出来,也顶多是“疏忽”,推个替死鬼了事。
两个时辰后,周太医回来,带回一个名字:
“药膳最后一道过手的人,是太后宫里负责看管药柜的宫女,叫碧荷。但微臣查到,碧荷的兄长,三日前刚在镇北侯府名下的赌坊还清了欠债 。”
镇北侯府。
柳夫人。
索菲尔冷笑:“果然没死心。”
“娘娘,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拿下碧荷和柳氏?”
索菲尔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芍药:“柳氏一个失势的侯夫人,手伸不进太后宫里。她背后还有人。”
“娘娘的意思是……”
索菲尔轻轻抚摸小腹:“等她下一次动手。”
三日后,太后宫中设小宴,邀几位宫妃赏芍药。
索菲尔目光扫过席间。
青黛在,另外两个妃子也在。
宴至一半,宫女端上一道甜品:冰糖炖雪蛤。
太后亲自将第一碗递给索菲尔:“这雪蛤是北边进贡的极品,最是滋补。你怀着身子,该多吃些。”
索菲尔接过白玉碗,指尖触及碗壁,温热的。
袖中的香囊,忽然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苦味。
这香囊是周太医特制的,若遇毒,会微微变色散味。
雪蛤里有毒。
索菲尔手一颤,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太后惊得站起身:“快,快传太医!”
一片混乱中,索菲尔捂住小腹,脸色苍白地倒向青黛怀中。
闭眼前,索菲尔看见亭外廊下,一个面生的宫女匆匆退走的背影。
好。
终于,都引出来了。
周太医赶来时,索菲尔已昏迷。
他诊脉后,面色铁青地向匆匆赶来的萧彻禀报:
“陛下,雪蛤中掺了夹竹桃汁液,此物剧毒,娘娘若真入口,只怕一尸两命。”
萧彻手中的茶杯,生生捏碎了。
他声音哑得可怕:“查。给朕彻查!”
那一夜,太后宫中彻夜未眠。
十七个宫人被押入慎刑司,三个老嬷嬷受不住刑,吐了名字。
线索像藤蔓,从太后宫蔓延出去,缠向宫外某个本该闭门思过的侯府。
而索菲尔躺在凤仪宫的榻上,在萧彻紧紧握着的掌心里,轻轻动了动手指。
他浑身一颤,俯身看索菲尔。
索菲尔睁开眼,对他微微一笑:
“陛下,臣妾抓到老鼠了。”
窗外,夜色正浓。
而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夹竹桃的毒查了七日。
慎刑司的刑房里日夜传来惨叫,血水一盆盆端出来。
太后气得病倒,直说自己的宫里出了这等事,无颜见索菲尔。
萧彻守在索菲尔床前三天,眼底熬出血丝。
第四日清晨,慎刑司掌事太监跪在殿外禀报:
“陛下,招了。”
是赵氏。
“她说王后娘娘当初处置林婉太过狠绝,如今又专宠六宫,若诞下嫡子,这后宫就再没别人的活路了。”
殿内死寂。
索菲尔靠在软枕上,轻轻抚着已经显怀的小腹,忽然笑了。
索菲尔声音平静:“林婉死前说,这宫里永远不会有真心?”
“她错了。这宫里不是没有真心,是真心太珍贵,得用血洗出一条路来,才护得住。”
他眼眶倏地红了。
次日,圣旨下:
赵氏一族满门抄斩,女眷没入奴籍。
太后宫中上下清洗,换了一批新人。
青黛捧着新制的婴儿衣裳进来,小衣服绣着精致的龙纹。
“娘娘看看,可还喜欢?”
七月初七,乞巧节。
夜里,萧彻在凤仪宫庭院里设了小宴,只有索菲尔们两人。
他替索菲尔剥葡萄,一颗颗放在玉碟里。
索菲尔吃着葡萄,忽然说:“陛下,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他想了想:“若是皇子,便叫‘承稷’。萧承稷。”
承继江山社稷。
“若是公主呢?”
他笑了,眼神温柔:“便叫‘岁安’。萧岁安。”
岁岁平安。
索菲尔点头,觉得这两个名字都好。
宴至一半,宫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传令兵一身风尘冲进来:
“陛下,北襄王病重!”
索菲尔手中的葡萄掉在地上。
艾米粒的信紧随而至,只有短短几行:
“王病笃,朝局恐变。姐安好,勿忧。护好自己与孩子,等索菲尔消息。”
索菲尔捏着信纸,指尖冰凉。
萧彻揽住索菲尔的肩:“清辞,你艾米粒是北襄王后,手握实权,不会有事的。”
索菲尔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那夜索菲尔梦见艾米粒。
梦里她还是少女时的模样,站在索家后院的梨花树下,回头对索菲尔笑:
“辞儿别怕,天塌下来,艾米粒替你扛。”
醒来时,枕畔湿了一片。
萧彻没睡,在灯下看北襄的谍报。
见索菲尔醒了,他吹熄蜡烛,将索菲尔搂进怀里。
“睡吧。”他吻了吻索菲尔的额头,“有朕在。”
索菲尔在他怀里闭上眼。
是,索菲尔还有他。
九月十五,子夜。
腹中的疼痛将索菲尔惊醒。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夜空。
稳婆喜极而泣:“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索菲尔脱力地瘫软下去,视线模糊中。
萧彻将那个小小的婴儿抱到索菲尔枕边。
索菲尔虚弱地笑,伸手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蛋。
十日后,北襄传来消息。
北襄王病逝,艾米粒扶幼子继位,垂帘听政。
信使还带来一箱礼物,说是给外甥的满月礼。
索菲尔打开最上面的锦盒,里面是一枚虎符。
虎符下压着一张纸条,艾米粒的字迹凌厉如刀:
“此符可调北襄边军十万。给索菲尔外甥的玩具,也是给索菲尔妹妹的底气。”
索菲尔拿起虎符,轻轻放在熟睡的儿子枕边。
萧彻走进来,看见虎符,微微一怔。
索菲尔抬眼看他:“陛下怕么?”
他诚实地说:“怕你艾米粒太厉害,哪天你觉得索菲尔的初代召唤者不好,带着儿子回北襄去了。”
索菲尔笑出声。
他低头吻索菲尔,吻了很久才松开:
“所以朕得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到你舍不得走。”
不,承稷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深宫的路还很长。
但从此以后,是三个人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