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晚风停息。
佩洛思兰看向宴会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但尝不出半点甜蜜。空气流动发生变化,细碎的响声在月光下弥漫。
察觉到异样的佩洛思兰没有轻举妄动,将塞尔温轻轻放下,在灌木丛后探头小心地观察。
她看向大门,那里的看守都不知去向,好像她们正身处于一座空城。
不过……那里并非空无一人。
“沙沙……”
仔细去观察,她看见一支颜色比黑夜更深,由许多黑影组成的队伍,此时此刻正经过其中。那些黑影呈现人形,如幽灵一样滑行,手中银光闪烁。
看来这场宴会迎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随着那些黑影靠近大厅,它们也渐渐暴露在夜光下:一群手握弯刀,无名的刽子手,他们身上无一不披着宽大的黑袍,像是巨大又肮脏的破布。
从其中一个黑袍下,佩洛思兰看见一张消瘦,无皮,只露暗红血肉,如同死尸的干枯面容。他无光的悲悯双眸与她相视片刻,好像早已知晓她的存在。
重新躲回到灌木,她聆听着庭院那些移动声,判断着哪个正向她靠近。
她仔细聆听,直到高昂的嘶喊声在大厅爆发,震得她心惊。灌木另一侧那些原本轻微的脚步声随之急促,一场交锋就如此开始了。
金属相撞,玻璃破碎,尖叫。痛苦或愤怒地吼声不绝于耳。仔细去听,好像还能听见一些她无法理解的语言,既不是常人所说的伊利克萨语,也非恶魔所用的扎伊克斯语。
当佩洛思兰再次探出头确认,庭院只剩零星几个黑影,那些入侵者已涌入大厅。
“醒醒!”佩洛思兰低头拍了拍塞尔温,但对方仍旧神志不清。
见此,她只好将少女抱起,赶忙离开灌木丛后。
庭院中的几个黑影都注意着喧嚣中的大厅,这才让她有机会悄悄潜走。
经过时,她隐约听见一个黑影用陌生语言感叹,另一个黑影赞同,听起来语气都十分平常。
一路躲藏,佩洛思兰来到了马厩。刚入内,她便嗅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马槽里的马儿们都无比惊恐,看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深处。
随着她缓缓走进,一个被血液染透的黑袍人从马厩内侧的黑暗处显露。
在杂乱的跺蹄和喷气声中,佩洛思兰看着那血腥的人形,又开始小心地后退。
“把她留下。”那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听起来像是某具干枯的骨架在讲话。
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但佩洛思兰意识到他想要塞尔温。
“你打算杀死她吗?”她用扎伊克斯语回应。
那黑袍人愣了愣,随后抽出了武器。
见对方逼近,佩洛思兰没有打算逃跑,而是俯身将塞尔温放下。在她刚做完这一行动,一道银光已然来到近前。她并没有惊慌,只是直面袭来的利刃。
“呼!”
赤金色的火焰从佩洛思兰口中喷出,贪婪而地将那黑袍人吞噬,那凶猛的袭击立刻化为哭喊和挣扎。
她伸手抓住那正在燃烧着的黑袍,一把扯下,在空气中用力地抖落,上面的火焰便尽数熄灭。
顾不上染血和肮脏,她将那黑袍披上,将塞尔温再次抱起,略过那倒在地上挣扎的人,朝着马厩内部走去。
她环顾环视,发现一匹没有特别惊慌,只是眼瞪得溜圆的栗马。打开栏门入内,先将塞尔温送上马背,随后她自己也跨上。
……
骑马来到后院,佩洛思兰打算通过后侧的大门离开,却发现院子乃至通向大厅的道路已被染红。
“唔,”塞尔温有些醒转,“呕……”
“嘘。”
“这,发生什唔——”
佩洛思兰将黑袍遮紧,制止塞尔温继续说话,同时避免她看见这场面。
在她眼前,柳岸堡士兵与访客的尸体横在四处,后院入口旁满是残破。
柳岸堡的领主,罗兰,被一根长矛从下至上贯穿,架在一堆燃烧的桌椅上,血与油从他的胡须和腹部滴落至火焰中,伴随着嘶嘶声化为烟雾。
在庭院边缘连接走廊和屋檐的交界处,艾德慕靠着一根支撑石柱瘫倒在地。几个黑袍人围着他没有靠近,用刀剑小心试探着。
“嚓!”
金属碰撞,他手中的剑被挑走,手臂也缓缓垂下。
佩洛思兰下意识地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继续地朝着出口走去。期间有几个黑袍人注意到她,但就像之前那个面色如死尸的人一样,并没有理会她。
没有再看,她继续朝着出口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