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雨声听到让人麻木。像往常一样,佩洛思兰和塞尔温在用餐后回到了塔楼二层。不过佩洛思兰并没有回到她们的,而是来到了走廊,靠在窗边眺望阴雨下的远方。
拉格尔……
她思索着他和那个人曾经的对话,但那时的记忆在她脑中已散成碎片。他的话语轻柔到让她沉沦,又在某刻猛地将她推回黑暗和雨声当中。
她将双眼紧闭,听着记忆中的声音,但它开始渐渐淡去。回过神时,她听见沉重的脚步,随后是水滴声。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泰恩爵士。”
泰恩点了点头,垂眸看向她,脸上粗犷的线条在阴暗中显得更加深刻。
“我听说你来自裂原。”他的声音在楼道间显得格外低沉。
这突如其来的言论让佩洛思兰警惕,将视线转移到了窗外:
“您在替爱弗琳修女确认我的来历吗?我已向她交代过这些。”
“我不是在审问。”泰恩靠近窗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在灰烬台地长大,如果你曾生活在裂原,也许你会知道那个地方。”
“我的确听说过。”佩洛思兰往另一边靠了些。
“你来自哪里?”
“沉银泽。”
泰恩思考了片刻:“那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您如此在意一个无名小卒吗?”
“你不是无名小卒。”
“何以见得?”
“你凭一己之力将哈特曼家的女孩救了下来。”
“……”
“而且你样貌不凡。”
“也许你对其的标准异于常人。”
“我不相信你仅仅是那个女孩的随从。”
她的确不是塞尔温的随从,佩洛思兰在心中说。
“没关系,你不需要和我说。”
话落,泰恩转身准备离开。
“一支运送货物的队伍将我从裂原带到这里。”佩洛思兰在他走远前开口。
听见她说话,泰恩停了下来。
“少有商品能在裂原外变得更加畅销,奴隶是其中之一,而当时我是它的其中之一。”
泰恩维持着那副严肃的模样,看不出他是否相信这幅说辞。
“罗兰大人为我解开镣铐,而我则为他效力以作偿还。”
“所以在他死后,你继续忠诚地保护他的女儿。伟大的行为。”
泰恩的话听起来在认真地赞扬她,而非蕴含另一层含义。
“您有关于那些袭击者的身份的线索吗?”
“没有。”提到这话,泰恩的语气变的郁闷,“他们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数量众多到能迅速扫荡南河城附近的所有区域,然后又一下消失。”
“这么说,他们可能还会突然出现。”
“恐怕如此。我们打算在那发生前组建一支回到裂原的队伍,确保一些人安全的同时还能把这里的消息过回去。”
佩洛思兰瞥向泰恩,“这样听起来很危险。”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泰恩开始在楼道中走动,盔甲声随之作响,“我有我的理由相信这样做是最好的。”
“小姐她也会在其中吗?”
“她会的。”
“其中不会有我的位置。”
“对。”泰恩点头,“除非有人要求。”
“您和哈特曼小姐商量过了?”
“我不负责这件事,但我相信她会这样做。”
“您听起来很了解她。”
“我只是听他的哥哥经常提起她。她算不上描述中那样讨厌。”
“说起来,”佩洛思兰想到了艾德慕的面容,其风霜痕迹完全比不上眼前的男人,“我很好奇,您是如何成为‘南河领第一骑士’的?”
没有听见回答,但她知道泰恩的表情一定很耐人寻味。
“你不该拿这事取笑我。”
“我没有。这是您的头衔。”
“不已经是过去了。”泰恩轻叹道,“艾德慕已经在比武大会上将它取走。”
“我认为这个头衔不止代表武力。”
“就算是这样,我也已经失去它了。我没能保护好领主大人,如果我能像他那样挥剑,结果肯定会不同。”
佩洛思兰回想起坐在残骸中的艾德慕,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泰恩。
“我想未必。”
“不必安慰我,我已经意识到该怎样去做。”他看着歇息中的南河城,眼中闪过光芒,“我不会再错失机会。”
泰恩安静了下来。佩洛思兰感到他的视线又一次毫不掩饰地指向她。
“我无法相信你是一个随从,除非哈特曼家的盘子都是木头做的。”
佩洛思兰感到无可奈何,“请不要执着于我的样貌。”
”我从没见过谁穿着破烂的衣服,浑身肮脏,却还能给人贵族的感觉。”泰恩仍在继续。
“看来您对贵族身份有一种向往。”
也许是听出了佩洛思兰话语中隐含着的厌烦,泰恩叹了口气:
“我说完了,佩洛思兰。”当他说到她的名字时,嘴里像是有什么难嚼的东西,“离开这里的队伍最迟会在后天早上出发,你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