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温思绪了片刻后才开口:
“你之前问我爱着谁,我当时的话没骗你。”
“哦?”
“没错,因为……”
说到一半,少女哑住了。
“因为你爱着的人不在了?”
塞尔温默认了对方的说辞。
“可在你身边不还有一个吗?”
“……!”
“你先前那么着迷地欣赏她。”
“不,不是的。”
“我不相信。”对方应的果断。
“我们都是女性,不可能会……”
塞尔温感到对方在偷笑,这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我并没有特指恋爱,小女孩。还是说在你看来,爱只存在于家人、恋人之间?”
“你问这种奇怪的话题干嘛!咳,不要再说了!”
“嘘……”
眼前的颜色又一次流动,如同被缓缓搅拌的燃料一样盘旋。
“那么,你为什么对她怀有特殊的感情?”
那声音越来越轻,塞尔温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
“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可世上有那么多人遭受着痛苦,”那声音变得更加遥远,模糊不清,“近在咫尺。”
少女眼前的景象彻底消失,回归于黑暗。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不该,只有她不该……”
陷入无梦的睡眠前,塞尔温听到一句告别:
“看来你长进了一些。晚安,塞尔温·哈特曼。很高兴和你重逢。”
……
久违的,滴水声不再。世界依旧阴沉,被潮湿扰的萎靡。咸腥的气味散在空中,仿佛让人置身于某个久远的回忆中。
佩洛思兰将脸上散乱的发丝拨开,不适感还在脸颊上停滞,直到她用力地揉搓才被驱散。
抬头看向朦胧的天光,她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她是如何做出回到这里的决定的呢?绝不是靠她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她一点都不想见到塞尔温。
是的,靠近少女会为她带来痛苦,让她的内心如同被灼烧。只是明知如此,她仍选择靠近,仿佛那团明亮不是烈焰,而是宝藏。也许塞尔温会问起她为何在这里,那时她便想不到说辞。也许塞尔温不会问,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亦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似乎,她不该在这里。
可她还是在这里。
虽然很奇怪,但她在塞尔温身旁能感到一股安心感。这感觉与不安的感觉在她的心中共存,丝毫不相互排斥。少女对她来说既是烈焰,也是宝藏。
宝藏……
为什么她会这样想?
佩洛思兰抓住了自己脑中这个奇怪的念头。她先前绝不曾怀揣过这样的想法,它又如何出现的呢?
很可惜,她并找不到其源头,不过这对她来说也不紧要。
思考间,佩洛思兰旁边的人翻了个身,她们之间的距离立刻被抹去。
一动不动地听了一会儿,她发现少女没有醒来,只是将一只冰冷的手正搭在她的身上。
佩洛思兰坐起,小心地将塞尔温摆回原位,并将手背贴在对方的额头处。少女含糊地嘟囔了两声,还试图去咬她的手指,不过仍然没有醒来。她将手抬起,通过额头的温度判断出少女生病了。
为少女盖好毯子,她如同入内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
朦胧天光下,教堂的前厅从雾气中浮现。两个灰色的身影听到来人的声音后停止了交谈,他们的目光从兜帽阴影下转了过来。
“请问我能入内吗?”佩洛思兰抹去睫毛上的水滴,“我想拜见女祭司。”
那两名教徒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做出回答或是指示。见状,佩洛思兰坐在了前厅的另一侧,面对着二人。
“……”
她从容地等待着,好像知道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我已经告诉她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我只是在这里等待。”
又等了一会儿,那二人同时起身:
“请进。”
他们将前厅的大门打开,然后让至门的两侧。
“谢谢。”
进入大堂,佩洛思兰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不过她注意到左侧的小房间内有些动静,便朝那里走了过去。果然,老修女正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像往常一样在石头和那个稀里哗啦的小袋子之间忙碌。
“你好……这么早来干什么?”
“我想借一些治愈寒病的药物。”
“寒病?”爱弗琳微微抬起头,“谁?”
“哈特曼小姐。”
老修女小心地将袋子放在桌面,缓缓站起,又将袋子拿了起来,揣在怀中。
“哦……可我昨天见过她,她除了有点不愉快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没有生病的前兆。”
“我想症状是从昨晚才开始。”
“如果你都能看出来,那我应该在几天前就发现了……我马上回来。”
看着老妇人晃悠悠的背影,佩洛思兰磨动了几下牙齿,无奈地靠在了墙壁上。
继续等待。她感到烦闷——不只是因为安静且潮湿的环境,更是因为只要身处教堂,她的感官便不停地传达异样感觉。不过现在这感觉不再是刺痛,只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鼓动。
她闭上双眼,但这感觉依旧。
…真想把这地方烧个干净。把这荒唐的建筑,虚伪的人,全部焚化。
不过她立刻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产生这样的念头,但和先前同样,她并没有得到答案。
真烦人,她的思想好像不再属于她了,可她现在明明不再受控制。
不再受控制……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些令人不安的念头总算被打消。
很快,爱弗琳走了回来,还带着一块小纸包。它被打开后,能看到一块黑色,具有胶状质感的固体正在其中。爱弗琳又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瓶擦了擦,然后又拿起小刀在胶状物上从上割下一小块,随后放进小瓶中。
“拿着,”她将小瓶合好,递给佩洛思兰,“用热水泡开喝下去。有时间我会去看她的,你要把她照顾好了。”
佩洛思兰将小瓶凑近面部,闻到一股浓郁的苦味,里面是某种植物熬制成的药膏
“谢谢。”她将小瓶收好,“感谢您对小姐的关心。”
“一个好姑娘值得关心。”爱弗琳又开始埋头忙碌,“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