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弗琳不语，轻轻抚摸挂坠上的纹路，随后将它轻轻放下。
“所以她怎样了？”
爱弗琳又看了看少女，“她没事。我想…这种情况是长期疲劳及悲伤导致的。”
“如果她在明天之前没有好转该怎样？她能以这种情况经历长途跋涉吗？”
“当然不…”爱弗琳朝门口走去，“不过她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
“哦，对了，如果你见到一只黑色的猫，要把它带给我。我想它可能躲在这个地方……”
“嗯。”
说完，老修女离开了房间。
佩洛思兰的视线定格在爱弗琳消失的门口，察觉到空气中那不自然的感觉。听着那慢悠悠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佩洛思兰才轻轻拉门而出。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塞尔温也是如此。
在去厨房的路上她经过休息室门旁，发现汉斯正在门口，并且朝她打了声招呼。
“呃，你好。”那个矮小，黢黑的男人抬起头来才能看见她的脸。
佩洛思兰朝对方点头示意，没有停下脚步。
“谢谢你之前帮我。”汉斯走在她身后，艰难地跟上她的脚步，“你要去哪？”
“厨房。”
“我也准备去那儿来着。所以你知道厨房在哪？那为什么你还要去那个家伙待的地方呢？”
“我不喜欢那里，”佩洛思兰答得短促，“也不知道康拉德大人在那儿。”
走上盘旋向下的楼梯，汉斯仍然跟在她身后。
“巧了，我也不喜欢厨房。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康拉德？海尔都没认出他。”
不过前面没有传来更多回答。很快，他不再跟得上女人的脚步，也不想去到那个想把他手指切掉的地方，所以只好停下，郁闷地坐在一楼的台阶上。
“要我说，他们都这样冷漠，”汉斯抬头看向一旁楼梯口的卫兵，“你觉得呢？”
那全副武装的雕像没有动弹分毫。
“拜托，看在你们大人的份上，帮我去拿点吃的吧，嗯？”他敲了敲卫兵的腿甲，“你看起来比我更招人喜欢，你确定不去吗？”
回应他的只有从盔甲缝隙中射来的阴森眼神，让他害怕地躲到一边，不敢再犯贱。
“妈的，他太重要，”他在楼梯口徘徊着，寻找着能帮他进入厨房的人，“重要到只能使唤我。”
……
当佩洛思兰返回时，塞尔温已经醒来，坐在床边。她的腿上堆着一团黑漆漆，隐约还能看到一段东西在之上摇摆。
“啊，别！”
听见开门声，那团黑色的东西顺着门缝一溜烟地窜出，一眨眼便消失在楼梯处。
“你吓到它了…”
“抱歉。”佩洛思兰将端来的盘子放在桌面。
“你看着不抱歉。”塞尔温自觉地凑了过来，“不过没关系，它会回来的。”
在塞尔温用餐时，佩洛思兰一直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少女看起来不论是情绪还是胃口都恢复了一些，不过动作还是些许迟缓。
“怎么了？”少女停下，带着不解看向佩洛思兰。
“您身体感觉如何？”佩洛思兰揉着自己的衣袖，扭头看向窗外。
“还好。”少女的声音含糊不清。
”您之前有点生病。“
”是，”塞尔温擦了擦嘴，“不过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
“所以怎么了？”塞尔温没有停止追问，“你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嗯…你没有这么大方地看我过。”塞尔温的声音变得细微，“我妈妈看见也许会指责你无礼。”
“无意冒犯。”
佩洛思兰走到床边，将毯子摊平，然后拍打了几下床垫。
“我只是想这样做。”
“是吗……？”
气氛逐渐变得奇怪，指甲与织物的摩擦声变得突出。
“抱歉。”
“别老这么说。”塞尔温从打开抽屉，从中拿出被摘下的吊坠，“你怎么做都可以，没必要再恭维我。”
佩洛思兰对塞尔温的提议不置可否，不安的感觉在她的内心攀升。
“谢谢你，佩拉。”少女的声音柔和下来，“我早该感谢你，却一直没有……”
佩洛思兰感到少女变得不同，那些因悲剧而产生的创伤好像和病热一同消散了。虽然佩洛思兰不知其缘由，但能看见塞尔温稍微开心至少胜过看见她伤心。
“所以等你到了裂原，你打算去哪？”少女将吊坠重新挂上，其上的雕文开始微微透光，“你会去找你的父亲吗？”
佩洛思兰记起当自己向他人描述自己身份时会塑造出一个“父亲”形象，但现在，那“父亲”所对应的人肯定已经不在了。
“我会的。”佩洛思兰点点头，“但他大概已经死去了。”
“为什么？”
“他是个恶人，不过隐藏的很好。”佩洛思兰的指尖点在自己的唇下，“但事实是，任何伪装总有被揭露的一天。”
塞尔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禁点了点头。
“然后呢？”
“但我还是会去找他。”
“好吧，”塞尔温尝试露出笑容，但十分勉强，“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您会有其他的去处。”
“什么去处？”
“我暂时不知道。”
“你想离开我。”少女又变得低沉，她的情绪总是立刻浮现在脸上，让佩洛思兰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那，我会留在您身边。”
“算了，我不能任性。”少女扭过头去，又开始在柜子中寻找。
“……”
佩洛思兰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尝试掌控塞尔温——感受来自少女的依赖给她相当的满足感。可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仍没有确切的回答。
但她察觉到，这份改变并不是因为她的经历。纵使她没有在柳岸堡度过那些时光，塞尔温不曾迷恋于她，她不曾亏欠她分毫，她还是会这样做。
靠近塞尔温，似乎成为了她无比自然，来自根源的欲望。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将行动托付给这莫名的感觉，但在现在，这个选择并没那么重要。
……
剩余的时间都在等待中度过。天色暗了又明，声音从嘈杂到安静，不变的只有苍凉的天光，以及不会褪去的薄雾。
厚重的大门打开，一支骑着马的队伍又一次外出。佩洛思兰从远处认出其中领头的是海尔，除了之前那次偶遇外她就再未和他说过话。
也许等他们回来，那些准备前往裂原的人就该动身了。
不管发生什么，能离开这里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