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往暑来。
不知不觉，江桐在这个世界十六岁了。
十六岁在古时候，已经算是成年，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段。
但江桐是个和尚。
佛门的规矩，十六岁开始，江桐就不用执行小沙弥的事务了，每天和大和尚一起礼佛念经，日日磨炼，闲暇时候游历传道即可。
藏经阁的书看了大半，那本由他撰写的佛书，也完成了一部分。
江桐隐隐感觉，他触碰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夏末的某一天，灵隐寺早会后，住持单独将江桐留了下来。
住持灵空年事已高，对江桐十分慈祥，仿佛对待亲孙子一般。
“悟桐，你可知将你单独留下，是为何啊？”老住持问。
江桐摇摇头：“弟子不知。”
老住持望望天际，笑道：“西境佛门，已经数百年没出过一个佛子了。”
江桐不明所以，又听住持道：“佛试大会十年一次，虽不乏优异者，可终究不过差强人意，再有两月，佛试大会就要举行了。”
“悟桐，你，可有意啊？”
江桐犹豫两秒，双手合十：“弟子学识浅薄，恐怕......”
他那套佛法还不完善，单拎其中一两个观点出来，恐怕要被人说道敌视的。
老住持只是笑笑，道：“阿弥陀佛，悟桐，虚心是好事。”
“但你在藏经阁借书的次数，还有在佛寺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无论哪种佛法，归根结底要被人认同，被人信仰，才能成为一条道。”
江桐听着住持的最后一句话，低头陷入思索。
片刻后他抬头：“住持，与我说说佛试大会的流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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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白璃开心地在院里忙活了一上午。
一会拿着盆出去，端着干净的衣服回来，一会戴着小草帽，在菜地里捉虫宝宝，像个有条不紊的小媳妇。
她的身高和样貌似乎被固定住了，还是那副青葱少女的模样。
而江桐长到十六岁，身高比小白狐高多了，小白狐还带着隐隐的稚气，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江桐的脸。
归根结底，是因为没有报恩的机会。
等到她长出四尾，能不能赶上江桐的个头呢？
少女的心事总是复杂多样。
涂白璃忙完一切，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望望天色，太阳已经爬到树梢上了。
“江桐，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小白狐搬来小板凳，坐在梧桐树下，对着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江桐～我好无聊呀～”
以往这个时候，早会早就结束了，江桐该回来了才对。
江桐不在的时候，她就喜欢对着梧桐树说话，把它当成江桐。
对着院门望呀望，等到涂白璃昏昏欲睡，感觉头顶被人敲了下。
她揉揉眼睛，看清眼前人，开心地笑了。
“江桐，你终于回来啦，我都等睡着了。”
“是啊。”
江桐蹲下身，看了看院子里的梧桐树：“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有跟树聊天吧？”
“怎么可能！”小白狐眼神飘忽起来，小声嘀咕，“我才没那么傻呢，臭江桐。”
“那就好。”江桐笑了，看着涂白璃的小脑袋。
不知道摸上去，会不会冒出两只狐耳朵来。
但他也只是想想，涂白璃清醒过后，立马跳起来。
“江桐，你饿了吧，我马上给你做饭去。”
“等等。”
江桐柔声制止她，伸手握住小白狐的手，让她重新坐下来。
“怎，怎么啦？”
涂白璃才感觉到江桐手心的温度呢，心里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可惜他很快放开了。
咦......
可惜。
她为什么要想可惜呢？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江桐露出认真的神情，小白狐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认真，忐忑开口：“江桐，事先说好，你......你可不许赶我走呀。”
“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呢。”江桐失笑，“是我得离开这里一阵子。”
“你要离开？”
涂白璃感觉心被揪住了，呼吸不上来。
“就一阵子，而且不是现在就走呢，我想提前跟你说好。”
江桐望着白狐的眼眸，她肉眼可见地浑身绷紧。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呀？”少女小心翼翼地问。
“再过一月半出发，秋末就能回来。”江桐回答，“我要去参加一个小考试，只是初试而已，很简单、也很快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佛试大会分为三个阶段，与凡间读书人考取功名很相似。
庙试，州试，境试。
江桐要去参加的，就是庙试，需要走上百里，去到另一个寺庙进行笔试。
小乘佛法讲究苦行，没有灵舟之类的代步工具，在修佛之人看来，徒步前往佛试，也是一种尊重。
“噢......”涂白璃笑了笑，笑容里却是难掩的失落。
“可以呀，江桐......你可以早点回来吗？”
少女粉唇噘起：“不然，我会很想你的......”
“会的，我一定早些回来见你。”
江桐温柔地应道，随即站起身来，“今天中午我来下厨，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时间流逝。
梧桐树逐渐由青转黄。
还没到落叶的时候，小白狐仰着脑袋，一片一片数着叶子。
等叶子全部变黄的时候，江桐就会走。
她多么希望叶子变黄的速度慢上一些呀。
但某天早晨推开门，梧桐树已然一片金黄，再也找不到一丝绿色。
也就在这天，江桐收拾好行囊，站在院门口。
他先去早会，和老住持道了别，现在要和小白狐道别了。
“江桐，你去佛试，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吃坏肚子噢。”
“好。”
“我不在身边，脏衣服记得自己洗，要好好把它们搓干净。”
“好。”
“我给你捡的银子一定要花，还有一小袋，我今天放进行囊里了，是我这一个月刚捡的。”
“好。”
“江桐。”
少年僧人抬眸，望向依依不舍的狐妖。
“你不能忘记我，要记着我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
少女把头偏到一边，偷偷抹了下眼角，嗫嚅着说。
“我会天天到院子里，把它收拾干净，等你回来......”
江桐内心仿佛被触动了，伸出手，轻轻帮她擦去眼角的泪。
“我答应你，等考完试，第一时间就回来见你。”
梧桐黄叶落，一片在肩头。
少年背起行囊，走进漫山秋红。
他的身形逐渐模糊，在秋风里渐行渐远，只剩一个小黑点。
涂白璃立在院门口，目送他离去，始终没有动弹。
少女身旁升起一阵妖气，红狐化为人形，走到她身边。
“他已经走了。”红狐望着痴痴的妹妹，不忍劝道，“快回去吧。”
“我再看看。”
涂白璃手指不自觉紧紧捏着衣裳，指关节泛白，望眼欲穿。
“我，我再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