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白狐一回到山洞，红狐就焦急地凑上前，“你没事吧？”
她苏醒后追了出去，可奇怪的是，涂白璃身上的妖气不知怎么回事，无论她用什么法子，也追不到蛛丝马迹。
只好守在洞口，等妹妹回来。
“没事的，姐姐......”
涂白璃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说，“我困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她几乎是硬挺着回来的，身体已到了极限，眼皮越来越沉。
红狐围着她转了一圈，见她身上没有伤口，才稍稍放下心来。
“妹妹......”红狐神色一凝，“你不能再这样了。”
为了那和尚，这傻妹妹连命都不要了，她这个做姐姐的可看不下去。
迟早有一天，白狐会有生命危险。
“再，再怎么样？”小白狐眼眸有些慌张。
“不行，我现在就去那院子里等那小秃驴，让他把妖丹还回来，从此你和他断绝关系，不要往来。”
红狐说完，转身就要走。
“姐姐！”小白狐清醒过来，急切地喊了一声，试图制止她，“我，我马上要有四尾了，这样修炼起来不快吗？”
“你是为了修炼吗？”红狐问。
“我......”涂白璃愣了愣，上前用头轻轻蹭着红狐的脖子，语气软软：“姐姐......江桐真的不是坏人，我不会有事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秃驴都一个样！”
“......”涂白璃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姐姐仿佛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
从小到大，姐姐都不会这么大声地呵斥她。
见妹妹受惊，红狐叹了口气，爪子深深嵌入地面。
“妹妹，你没见识过世间的残酷，对人心抱有美好的幻想，这很正常。”
“我在山间混迹多年，见过不少活了许久的树妖，从它们口中了解到和尚的口是心非。”
“从前这山上也有一只猫妖，因被僧人所救，心怀感激，如同现在的你一样亲近僧人，到头来却被僧人残忍杀害，而那僧人据说现已位高权重......”
红狐悲切地望着妹妹：“我越听，越怕你跟这猫妖一般，被恩情蒙住双眼，走上一条不归路。”
“所以，收手吧，妹妹......”
“不是的！”
涂白璃拼命摇头，注视着红狐的眼眸，道：“姐姐，江桐跟你口中的僧人不一样，他......”
生怕红狐打断，小白狐一口气把江桐面对鹰妖的举动说出来。
红狐开始有些不耐，几回想打断白狐，可听到江桐不惜割肉喂给鹰妖时，她也怔怔立在原地。
“姐姐。”
涂白璃说完后，眼皮越发沉重起来，随时都要进入冬眠。
“我不管什么妖，也不管什么僧。”
“我不懂佛法，我也识不全字，那些高台坐立的佛像我一个也不认得，哪怕它们是金的，玉的......”
“但也比不上，肉的江桐啊......”
小白狐轻轻地说，“在我眼里，他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佛像，像佛一万倍呢。”
红狐木然看着妹妹闭上眼睛，她步伐顿了顿，轻轻折返，叼来稻草为妹妹盖好。
接着趴在白狐身边，望着山洞外凋零的漫山黄叶。
“姐姐......”
涂白璃呢喃着，像在说梦话。
“明年，我带你去看一看他，你就明白了，他是个好人......”
红狐没有应答，靠妹妹紧了些，感受她的体温。
她多么怕失去这个傻妹妹啊，慌张得心都在颤抖。
良久后，才听红狐低低应道。
“好。”
......
——————
江桐在院里等了几天，直到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涂白璃也没有出现在院中。
或许是太累了，跑这么远来找自己，冬天来了，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吧。
江桐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去灵隐寺拜访住持的次数多了起来。
老住持得知他通过庙试还得了榜首，表现得很高兴，江桐时常感觉那双老眼中藏着淡淡的期许。
但奇怪的是，江桐感觉住持老了一些，眉眼间总有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州试时间定下了，一年之后的秋天，便在梵音城举行。”
某日清晨，住持得知了消息，特意来告知江桐。
江桐怔了怔，老住持不知多久没来院中了，没想到会上门拜访。
还好白狐在冬眠，不然被看到可就麻烦了。
“阿弥陀佛，弟子知道了。”
江桐在梧桐树下沏了壶热茶，茶已经沏好，但两人都没去动。
很多时候来客沏茶，只是个形式。
小雪飘落，老住持望着不远处的山林，眼中满是平静。
“悟桐，你怎么看待妖族？”
江桐一愣：“大凶大恶，为祸人间。”
“这是佛经上写的。”老住持笑了笑，“你的想法，也如佛经一般吗？”
江桐犹豫住了。
他倒不担心老住持害自己，事实上，老住持对的关心他是看在眼里的。
但江桐担心住持在试探，若是试探，是否和白狐有关？
“阿弥陀佛。”江桐不作声，住持却先开了口。
“数百年前，这片山头曾出现一只大妖，那时的灵隐寺还是个小寺，规模不大，僧人也少。”
他语气很平缓，似乎在说一则无关紧要的小故事。
“山上有大妖，附近的灵隐寺却毫无所动，佛主奇怪，派了麾下的高僧来查看，结果发现，是灵隐寺的一名僧人在包庇这只大妖。”
佛主是西境佛门修行最深之人，这点江桐还是知道的。
西境之所以这么多寺庙，还能和睦相处，本质上是因为西境是一个巨大的佛门国度。
而这佛国之主，便是佛主。
等他到了境试，兴许也得面临这佛主的考验。
“大妖原型为猫，穷凶极恶，为祸人间......它在山头上很久了，佛主决定让高僧除去猫妖，灵隐寺那名僧人却站出来，想要掩护猫妖逃走。”
“最终，佛主亲自出手，把那猫妖镇杀，那僧人也因此受刑罚。”
灵空望着皑皑山林，笑道：“一则流传已久的奇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啊。”
“猫妖作了什么恶呢？”江桐忍不住问。
不知是不是江桐的错觉，住持顿了几息，才道：“不需要作恶，妖的存在，就是恶。”
他缓缓转头，对江桐笑笑。
“这是佛经上写的，对吗？”
这个“对吗”不知是在问什么，江桐只能顺着点头，违心道：“佛经上确实如此。”
他想起小狐狸，她变为人形时与人类无异，情感甚至远比人类纯粹真实。
“那僧人下场如何了？”江桐想起自身的境遇，与那僧人极为相似，忍不住开口问询。
“兴许......”住持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寂寥。
“兴许早已死了。”
江桐低下头，不知在思考什么，老住持已经站起身来，与他道了别。
江桐送住持到门口，目送着老住持远去，转身回到院内。
老住持的茶水一口未动，杯面结起冰霜。
江桐的茶水喝了几杯，再添新茶，杯面是腾腾的热雾。
“咳咳，咳......”
小雪中，住持灵空咳嗽不止，摊开掌心，竟是丝丝缕缕的鲜血。
“时间不多了啊。”
他本就苍老，此时眉间满是暮色。
灵空驻足，回头望向白雪皑皑的山林，似有追忆。
恍惚间，仿佛听到一声猫叫。
用僧袍拭去掌心鲜血，老僧默然，独自往絮雪中的灵隐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