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的门被敲响,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你好,沈砚秋的家长到了。”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声音的主人看起来是一位非常精神的女性。
“你好,请进。”教导主任颇有礼貌地回应。
听着这样的声音申凝初内心莫名开始不安,那声音她有些熟悉,但她也记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沈母的声音。
“咔哒~”教务处的门被打开,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妈妈,你来了!”沈砚秋看起来非常开心,直接扑到了那位女性的身上,明明这是一场因违纪要被劝退的家长会,可沈砚秋却格外开心。
“你这家伙~”与沈砚秋同款的低哑醇厚声线响起,对方有着和沈砚秋一般无二的容颜,简直就是沈砚秋二号。
[等等……沈砚秋二号?这……这不是伊索尔德小姐吗?!]申凝初睁大眼睛看向眼前熟悉无比的身影,内心大受震撼。
“不对,这不对吧……”申凝初一时失语。
沈砚秋明明说过伊索尔德小姐不是自己的母亲,她也亲眼在沈砚秋家里见过沈母的照片,沈砚秋的母亲明明是一位长相普通的普通人。
眼前发生的一切,全然不对劲。
此时,沈砚秋却满脸快乐、忘我,仿佛沉溺在美梦之中,带着不愿醒来的陶醉。
“?”申凝初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满心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秋期望的未来是这样的吗?这是对方难以忘怀的过去吗?
难道沈砚秋只是想要一个妈妈?
[不是这样的……沈砚秋从来不是这样的人,那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她现在应该是在自欺……她接受不了计划失败吧。]
申凝初呆愣在原地,呆呆看着眼前接受不了现实而自欺的沈砚秋。
不过她又摇了摇头,到底是怎样还是要沈砚秋自己说。
“这位就是沈夫人吧,简直跟沈砚秋长得一模一样呢。”
此时申父如同被人操控了一般,像提线木偶机械地棒读着台词。
“等等?沈夫人,您……您真的很像一位国外的大人物。”
而教导主任此时也像是被夺舍了,劝退、早恋的事半句不提,莫名说起了国外某位大佬的信息。
申父也莫名知晓这个信息,他仔细端详两人片刻,随即恍然道:
“对啊,像,太像了!您不会就是埃伦霍夫家族一直在寻找的失落公主吧?”
“对,就是这样,您一定是埃伦霍夫家族遗失在外的千金。”教务处主任也频频点头,十分赞同。
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申凝初彻底沉默了。
沈砚秋关于最初剧本的领会开始了,背景反转,转假为“真”。
现在的场所已经被扭曲掉了,成为某种爽文的发生场域。
当然教务处依旧是教务处,但它的意义已经不再是作为学校核心教学管理职能的部门了,它是某种为了爽的花样百出,而出现的多样性场所之一。
而母亲也彻底成为了某种符号,可以被任何人去扮演、顶替的位置。
申凝初有些不忍直视,深深叹了口气。
“初初?你怎么了?明明是这么开心的时刻,你为什么要叹气呢?”
沈砚秋勉强从“沈母”身上挪开视线,看到神色难受的申凝初,疑惑地询问道。
听到沈砚秋的话,众人纷纷回头,神色僵硬地凝视着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申凝初。
“……为什么?因为计划失败了啊。”申凝初神色复杂,直视着眼前近乎变回孩童模样的沈砚秋。
她脑海中闪过沈砚秋焚烧照片后的模样,想起对方方才的挣扎,想起沈砚秋讲述过的关于母亲的过往……
“什么失败了?这一切明明都很好啊,我有妈妈,有你,有大金毛,我的家人都凑齐了,而且之后我还会拥有更多家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沈砚秋一脸童真地看着申凝初,眼神像极了未曾经历变故、保有本真的小时候的自己。
“凝初,你在胡说些什么?”申父有些责备地看向申凝初。
“你这孩子,只要能证明沈夫人是埃伦霍夫家族的千金,凭你们的关系,别说劝退,以后你的人生都不用为物质条件发愁了。”
教导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是砚秋的女朋友吗?真是可爱呢,我也很喜欢你哦。”“沈母”微笑着说道。
申凝初全然没在意其他人的话,她朝沈砚秋走近一步,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对方的双眼。
她想要知道沈砚秋内心的答案,而不是自己的猜测,她要沈砚秋亲自对她说。
“自欺与遗忘,真的能让你得到真正想要的吗?或者说,你是把自欺与遗忘等手段当做自己真正的愿望了?”
“什么自欺?什么遗忘?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之间的关系都是真实存在的,哪里假了?”
听到申凝初有些刺耳的话语,沈砚秋的表情微微扭曲,对着申凝初小声辩解。
“所以,就算顶着同样的身份、做着同样的事,就可以替代原本的人,对吗?”
申凝初走到沈砚秋面前,明明沈砚秋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却更有一种大人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些关系能证明,你们就是我真正的家人。”
沈砚秋焦急地辩解着,神色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凝初,你赶紧清醒点!你在说什么胡话?难道你觉得我不是你的父亲吗?”
申父皱着眉,上前扶住申凝初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她。
“你这孩子是不是看太多小说,出现幻觉了?赶紧去心理健康老师那里咨询一下。”
教导主任认真地建议道。
“孩子,你这样的态度,我可不敢把砚秋托付给你哦。”“沈母”面露为难地开口。
申凝初推开申父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将眼前几人的模样尽收眼底,随即苦笑着说:
“砚秋,你看看现在,哪里还有真正的关系可言,所有人的行为都只是被关系裹挟,机械完成身份里的事情,这场面完全就是群魔乱舞,太……荒诞了。”
沈砚秋听到这些话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四处望了望。
“妈妈”依旧是妈妈,那慈祥的眼中只有自己。
教导主任依旧是教导主任,那慕附的眼神只差跪舔,完全没有违和。
申父依旧是申凝初的父亲,沈砚秋有些不太懂,但是应该没有变。
明明一切都是真的,但申凝初为什么要那样说,沈砚秋不明白,所以就问了出来。
“你真的不明白吗?你比我聪明得多,只是你不想明白而已。”
“沈母”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就是为了看而看,眼里都是沈砚秋,反过来说不就是空洞的眼神,只是承载他人形象的镜子罢了。
她见过沈母的眼神,照片中的沈母是忧虑的,甚至是有些死气的。
她体验小金毛的一天时,也闻到过沈母的情绪,那是慈爱、亏欠、哀伤等复杂情绪。
这些都衬得现在的“沈母”犹如伪人一般,那直勾勾的眼神虽然柔和,但也格外诡异。
教导主任哪里还是原本的模样,就算他本性可能有些慕强,也不会抛掉教育者的底线肆意流露偏见。
而自己的父亲就更不用说了,完全陷入某种刻意的角色扮演中去了,要不是她知道沈砚秋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她早就把父亲唤醒了。
申凝初叹了口气,“或许你离远一点看,就能看清楚了。”
“……没关系的,只要有这层关系就够了,没关系的。”
沈砚秋低着头,又像是给自己继续下去的理由,随后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申凝初。
申凝初在此刻的沈砚秋眼中,是那样的坚硬,仿佛一块顽石,是自己再怎样领会都难以消解的他者。
“对啊,初初是绝对真实的,是这样的,所以接下来我只要有你就好,我们一起去环球旅游吧,你放心,我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沈砚秋的身子已经变得僵硬,下一秒又朝着申凝初跑去,那僵硬地奔跑姿态格外怪异,完全不像正常人,一卡一顿地抱住了申凝初。
“或许吧,但我不会陪你去环球旅行的。我还需要去上学,我还要去陪着父母吃早晚饭,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即使我的生活会有无趣与痛苦,我也不会选择抛弃跟你单独去快乐。”
“我不是为了你而存在的附庸,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但你不是我的全部关系。”
“我也有妈妈、爸爸,还有苏同学、凌同学一众朋友。就像你一直为着家人而努力一样。”
申凝初将自己的心里所想都说出了口,沈砚秋听完彻底低下了头了,有些委屈的小声询问道:
“你不爱我了吗?”
“我爱你,这不是谎言,但爱不是摧毁其他关系的炸弹,对我来说爱是创造崭新关系的力量。”
沈砚秋沉默。
“所以,你真的觉得,只要自欺就够了吗?”
申凝初注视着沈砚秋,想看清对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沈砚秋的身体僵硬无比,咬了咬牙,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这些都是真的……”
“你这是在自欺,不是吗?”申凝初依旧步步紧逼。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沈砚秋不断重复着,仿佛这话是沈砚秋最后的信念。
“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帮你的……”申凝初深吸一口气,对着沈砚秋轻轻笑了笑。
眼前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申凝初退出了世界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