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在埃伦霍夫家族的宅邸,申凝初悠闲地起了床,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随后看见了身旁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起得真早……”申凝初没有丝毫惊讶地感慨,沈砚秋总是这个时间起床,就像是一个准时的钟表。
她收拾了一下床,走向洗手间洗漱。
浴室的灯开着,申凝初知道沈砚秋在其中泡澡,没有打扰对方,她继续自顾自地清洗。
“……”浴室中没有丝毫动静,静得吓人,就仿佛里面的人睡着了,一点水声都没有。
申凝初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平时沈砚秋泡澡就算再轻,也多少会有些水声。
但现在的沈砚秋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就太奇怪了。
申凝初轻轻地敲了敲门,“砚秋,你别在浴室里睡着了啊。”
“……”浴室依旧沉默,仿佛完全没有人一样。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申凝初的心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砚秋,你在玩什么新花招吗?不要开这种玩笑哦,很吓人的。”申凝初再次敲了敲门。
“……”仍然无人回话。
“……砚秋?你别吓我啊,砚秋你吱一声啊。”
申凝初有些慌张地敲着门,同时她不断拧着门把,但是门从里面锁住了,完全开不开。
“砚秋?!来人啊!”申凝初有些着急,开始呼叫别人来帮忙。
“怎么了?怎么了?”一位保姆阿姨来到了申凝初身边询问。
“砚秋,砚秋应该在浴室里,但是里面完全没有人回复,门也被反锁着。”申凝初将缘由说了出来。
“哦……没有事的,沈小姐现在去厨房了,并不在这里。”这样说着,保姆阿姨将浴室门锁打开,而浴室内也确实没有沈砚秋。
“……啊,这样啊,抱歉,是我大惊小怪了。”申凝初看到空空如也的浴室,只觉得有些尴尬,随后进浴室关灯。
“没有没有,这样关心沈小姐,申小姐才是真的尽了爱人的责任。”保姆阿姨非常认真地说着。
申凝初被对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哪有那么夸张啦。”
浴室中,申凝初无意间看到了一封信夹在开关旁,她顺手将它拿下,内心忍不住吐槽。
[为什么浴室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于是她刚打算打开看一看,楼下就传来忙碌的声音。
“怎么了?”申凝初转头看向保姆阿姨,只见保姆阿姨一脸震惊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沈……沈小姐出事了。”
……
埃伦霍夫家族府邸的花园,一片花海之中,沈砚秋蜷缩着身体,侧躺在鲜花与血泊之中。
绚烂的花海簇拥着苍白的身影,洁白的长裙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红。
沈砚秋的脸上毫无血色,睫毛安静地垂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
而仔细去看,沈砚秋此时双手紧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尖端刺入心脏,血液染透了洁白的长裙。
“……”申凝初静默地看着救护人员处理着沈砚秋的身体,以及各种警务人员将这里层层围住,哀莫大于心死。
“怎么会这样?沈小姐怎么就突然这样做了?”
“这与我无关,我刚刚在那边修理树枝呢。”
“也跟我没关系……我刚刚在厨房……”
听着周围各种相互推诿的声音,申凝初没有搭话,也没有力气去说什么。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前发黑,耳边的嘈杂声全部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死寂,四肢冰凉,连眼泪都忘了流。
她突然想起浴室里奇怪的信件,她将信件打开,看了看其中的内容。
“……砚秋的信……”看着其中的内容,申凝初只觉得心痛。
手指颤抖得握不住信纸,她仿佛现在才意识到沈砚秋的死,眼眶一红,眼看着泪就要流下。
但为了不让信件的字迹被晕染,她强忍着眼泪没有流下,擦了擦眼角继续观看。
“初初:
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我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编织的幻梦。
伊索尔德不是我的妈妈,埃伦霍夫也不是我的家,圆满的人生是假的,连我自己都是假的。
我只是一个捧着虚假温暖、不敢醒来的胆小鬼。
我活着,只是一具空壳。
我的心,早在真正的妈妈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后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只是想把那颗死掉的心找回来,可我做不到。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
美梦会醒,虚假会碎,连你也要走,我撑不下去了。
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找我。把我烧成灰,撒进风里,埋进草地,让我彻底消散吧。
我爱你,可我不配留在你的世界里。
——砚秋”
“……沈砚秋,你到底在自言自语什么?什么叫你不配留在我的世界里?你怎么就那么确信我会离开?你问过我吗?”
申凝初跪坐在原地喃喃自语,“我都说了会让你幸福的……为什么你就不信呢?”
“……”
时间再次快进,申凝初回到了A市,来到沈砚秋童年时玩耍的草地上,按照遗嘱将沈砚秋的骨灰洒在草地上。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坚韧的嫩芽,一时失语,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做这些事的。
为什么结果越来越坏,为什么沈砚秋总是这样,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向着死亡进发。
捏起沈砚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实体,她缓缓洒向空中。
死亡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死是人的命运,人是生下来就会死的。
而死亡总是一个人的事情,是绝对的只与“我”有关,限定在第一人称的与他人无关的,孤绝的死。
但死亡又与自己无关,人总是活着的,死亡代表着“我”体验的消散,体验都消散了,又有谁能体验到死呢?
死是意外的,总是出人意料的,没有意义,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得其所。
人因此基于死这个绝对的无意义而不断设立着自己活着的意义。
死又总是依附于身体,先是身体上的残疾,身体上的病症作为缘由而死。同时又反馈于身体,各种死相,让人明白,死者确实是死了。
“……”最后撒完骨灰,申凝初也没有了留恋,眼前再次出现乱码,她回到了现实之中。
……
天亮了,申凝初精神萎靡地睁开了双眼,她自从遭遇到沈砚秋的死之后,再次开启了几回世界游戏,依旧用各种方式维持着沈砚秋的自欺。
自从那次以后,申凝初没有再遭遇沈砚秋的死,这也算是这个通宵唯一的好消息。
但事实上,世界游戏的结果都不尽人意,沈砚秋的自欺从来不彻底,对方根本没有把自己骗过去。
自欺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所谓自欺就够了完全就是谎言,沈砚秋根本就自欺不下去。
虽然沈砚秋之后没有再自尽,但对方还是沉浸在自我折磨之中,无法自拔。
对此申凝初也明白了到底应该怎么做,而她也已经在世界游戏中模拟过一次,确实能解决这个难题。
不过很难,尤其是在对方还有才能的帮助下,这件事更加困难。
但是申凝初没有退缩,既然这是这件事最后的答案、最后的希望,那她这样做就好了。
不过可惜的是,这件事她没有办法在世界游戏中推进,因为完成这个目标,她还需要推进的时候另外再使用世界游戏。
“初初……你醒了。”沈砚秋睁开眼静静凝视着申凝初的模样,她憔悴的眼神,淡淡的黑眼圈,以及那疲惫但坚毅的眼神。
那是沈砚秋最初靠近她的原因,活死人一样的状态,令人心动。
“嗯……”申凝初转头打量着沈砚秋的眼,依旧在激烈燃烧自己的有神眼眸。
“我们明天进行最后的比赛吧。”申凝初开口道。
“……嗯。”沈砚秋看到了申凝初的决心,最终还是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