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们欢迎一下新同事——张茗心”
曾凯站在过道里，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需求单，声音不高，却刚好把一片键盘声从办公区里拎了出来。茗心站在旁边，工牌绳还挂在脖子上，门禁卡和临时账号纸条一起攥在手心，背下意识挺直了些
“后端新来的，做过电商和零售系统，不算纯新人。以后有活该对接对接，该甩锅先别急着甩，至少等人家把椅子坐热了再说”
周围顿时笑了一片
“曾哥这欢迎词挺接地气啊”
“懂了，锅先寄存”
“欢迎欢迎”
茗心也跟着笑了笑，胸口那点堵着的闷气总算松了些
曾凯看着还是面试那天那副样子，平平无奇，不显山不露水，可一开口就让人知道这组是谁在控场。
“行了，都忙去吧。茗心先坐陆哲边上。小林一会儿过来办手续，上午过一遍环境和流程，下午我找你对东西”
“好”
工位就在陆哲旁边，显示器、键盘、贴着资产标签的电脑都已经摆好。椅子挺新，桌面也收得干净
陆哲把椅子往旁边滑了半米，头也没抬
“感觉怎么样？”
“氛围挺好的啊”
“假象而已，再过两天，你听到的只会是这个谁来接一下”
电脑刚开机，小林就抱着文件夹过来了。她看着年纪不大，流程却熟得很，几句话就把手续讲得清清楚楚
签字、拍照、录指纹、开邮箱、拉群、申请VPN、绑定工牌，碎得让人头大，却一件都不漏
“门禁先开临时权限，正式的下午同步。电脑密码记得改，打印机第一次要装驱动，找不到问陆哲”
“好，谢谢”
“还有”
她低头看了眼工牌
“照片拍得不错哦”
她说完就去下一张工位了。茗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证件照，沉思了一会
快到十点，曾凯丢了一份文档
“这个你先熟悉一下，下午再过一下”
茗心点开，里面是项目业务说明和最近挂着的问题单。结算接口偶发超时，伴随库存状态不同步，像是旧问题被新需求一起拱出来了
这种东西反倒让他踏实，文档、接口、日志、排查……
他顺着接口文档往下看，陆哲一边敲代码，一边在旁边补背景
“这模块上周刚改过”
“谁改的”
“后端老张，前端配置找唐嘉补的，产品那边许薇催得急。你先别记锅是谁的，先看逻辑”
茗心应了一声，刚想继续往下翻，前面就有人端着咖啡晃了过来
来人眼下两片黑，头发翘得很有个性，看上去像刚从地里刨出来
陆哲抬了抬下巴
“唐嘉，前端，兼杂活回收站”
“你别听他乱说”
唐嘉拖着调子开口
“我是前端，不是慈善机构。欢迎啊，茗心。以后页面出事优先找陆哲，他骂人比我有劲”
“滚”
陆哲头都没抬
唐嘉很配合地滚了，顺手把桌上的一罐咖啡也捞走了
没过一会儿，过道另一边又插进来一个打招呼的女声
茗心抬头，看见一个拿着马克杯的女生站在那儿，妆不重，但很利落，桌上摆着糖盒和一堆颜色不一样的便签
“许薇，产品。后面少不了找你对需求，先让你认识一下债主”
“你好”
“别紧张，我们这边不吃人，顶多改三版”
陆哲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这句话你别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许薇白了他一眼
“中午前我把补充说明发你邮箱，你先扫一遍”
这一轮下来，组里的成员差不多也搞明白了。曾凯是组长，陆哲，唐嘉，许薇，再加上靠窗那边一直话不多的老张
十一点半就时候，点外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茗心跟着陆哲点了双拼饭，等餐的时候又把问题单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点思路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三五成群的把外卖从门口的外卖架上拿进来
也有一些去外面的村子里吃
陆哲带着茗心在工位上完成了第一顿午饭
吃完饭就边聊边逛了一遍公司
一点午休，两点上班
茗心没有自己的折叠床，网购了一张，所以今天也只能趴在桌子上应付一下了
虽然说两点上班，可是基本上都是五十分左右就稀稀疏疏的开始收拾
陆哲拎着茗心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解决了一些生理需求，曾凯就在群里弹了条准备开会的信息
几个人进了小会议室，曾凯没绕弯子，直接开始过问题链路。许薇补业务背景，赵宁说复现条件，老张把之前查到的可疑点捋了一遍
轮到茗心时，他把上午看的结果讲了出来，从接口调用顺序说到锁等待，再到重试策略怎么把问题放大，语速不快，但也没卡
说完之后，会议室短暂静了一下。曾凯看了他一眼，点头
“行，方向没偏”
就这一句，已经够了
新人第一天最怕的不是忙，而是插不上手。现在这句话一落，他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往下落了一截
后面半个下午，几个人都围着这事继续拆。陆哲补代码细节，老张翻历史版本，赵宁列测试场景，许薇盯业务边界，曾凯负责控节奏，谁说歪了就拉回来，谁卡住了就拍板下一步
茗心一边跟，一边摸清这组人的做事方式
没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也没多少无效寒暄。事情到了谁手里，谁就往前推一把，说不上温柔，但很干净
第一天到下班时，他脑子已经有点发涨。等回到公寓，陆哲把鞋往鞋柜里一扔，先开了冰箱
陆哲丢给他一瓶茶里王，并回复了一句茗心聊到的担忧
“曾凯要是觉得你不行，下午不会让你一直坐那儿”
茗心接过来喝了一口
“有道理”
两人随便弄了顿晚饭。吃完以后，茗心把第二天要看的东西顺了一遍，才洗澡回房睡觉
对了，今天陆哲游戏打得很坑
………………
第二天开始，节奏就更像真正上班了
上午曾凯直接丢了一部分小活过来，让他熟悉代码和提交流程。茗心花了半上午把本地环境跑通，中午前顺手修掉了一个参数判空的小问题。提交的时候，老张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这里多补一层日志，现在没问题，以后出事也好查”
“好”
茗心立刻改了。老张点点头，什么也没多说，转头又回去干自己的活。
下午联调时，许薇过来对需求细节，说话不绕，但清楚。赵宁补测试口径，偶尔来一句“这个别又让我写临时备注”，把气氛扯得没那么绷。唐嘉一边改前端配置一边打哈欠，嘴上说着活着真难，手里却一秒都没停
忙完整整一天，茗心对这帮人的印象又具体了些
到了周三，前两天的生涩感总算淡了些
茗心早上坐下就自然地开IDE，看群消息，看接口文档，顺手还能跟唐嘉对字段定义，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像周一那样停半拍。快到十点，前两天的问题修复版本过了测试，赵宁把结果发到群里，后面跟着一句“暂时安全”，许薇回了个收到，曾凯只回一个“行”，办公室的气氛却还是明显松了一截
中午吃饭时，唐嘉叼着吸管喝冰美式，整个人像刚渡完劫
“总算没炸”
“你这语气像逃过一难”
陆哲说
“上班不就是渡劫”
唐嘉眼都没抬
“区别只在于今天是小雷还是大雷”
下午四点多，曾凯突然在群里发消息
【今晚别急着跑，欢迎新同事，组里一起吃个饭】
群里一下就热闹了
唐嘉
【公费？】
许薇
【你想得美】
赵宁
【我只关心远不远】
陆哲
【他关心的是能不能少走两步】
曾凯最后拍板
【六点二十楼下集合，谁消失谁明天请奶茶】
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只是今天事情不多，进度还行
茗心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微微松了一点。明明只是普通的工作日聚餐，可对一个刚换城市、刚进新公司的人来说，这种“你已经被算进来了”的信号，反而最实在
后面一个多小时，办公室里多了点临近下班前的浮动。能收的尾尽量先收，能现在回的消息就不拖到饭后。键盘声都比平时轻快了些，连唐嘉都难得把桌上的线和本子稍微理了理，虽然也没整齐多少
茗心把自己手头的东西过了一遍，把明天要看的内容记进备忘录，直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很自然地往“明天”去想了
不是试着适应，而是真的接上了
六点十分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话刚落下，大家就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站了起来，还有伸了个懒腰的
原来都等着组长的这句话
茗心起身，摘工牌，锁屏，拿上手机和钥匙。陆哲慢吞吞收拾桌面，把椅子往里推进
“第一次组内聚餐，紧张吗”
“吃饭有什么好紧张的”
“也是”
陆哲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撇过了头
“喂，怎么感觉你有种欲言又止的，想说啥”
“没，别敏感”
“你说不说？”
两人拌着嘴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时，老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曾凯站在最前面按电梯，唐嘉低头看附近店的排队情况，许薇和赵宁在后面商量要不要先点个凉菜垫垫肚子
电梯门一开，一群人挤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塞满了下班的人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茗心站在人群里，肩膀时不时碰到旁边的人，耳边全是同事们随口扯出来的闲话。没什么重要内容，可正因为不重要，才更像真正的日常
等电梯到一楼，门一开，晚风顺着大厅一下灌了进来
曾凯先迈出去，回头招呼了一声
“跟上，别走散了啊”
陆哲插着兜慢悠悠跟在旁边，茗心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脚步落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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