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心把杯子放下，刚准备起身，陆哲先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茗心顺手按了下胃“酒喝太快了，有点不舒服，我去一下洗手间”
陆哲皱了下眉“要不要陪你去？”
“不用”茗心扯了下嘴角“我又不是小孩”
陆哲没再说什么，只低声补了一句“不舒服就少喝点”
“嗯”
茗心应了一声，这才从桌边起身
他起身的时候动作不算快，椅子往后挪开的声音也不大，脸上甚至还勉强挂着一点正常的神色，像真只是酒喝得急了，胃里不太舒服，得出去缓一缓
从桌边走出去，到穿过走廊，再到拐进厕所门口，这一路并不长，可茗心还是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放得稳一点，不想显得太急，也不想让人看出异样
可等他一进厕所，反手把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门锁上
门板“咔哒”一声合住
那股熟悉的异样就彻底压不住了
心跳很快，一下一下顶得胸口发闷
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后背一阵阵发热，手臂和腿也跟着发麻，连指尖都像过了电一样不太听使唤
他下意识抬手撑住隔板，低着头，强行让自己站稳
隔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有点重
茗心咬着牙，把背抵在隔板上，脑子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个问题
变身不是因为情绪而触发吗？
可这次又不太像
我能有啥情绪？
刚才饭桌上的那些话？
细想确实让他心里有些发闷，可要说情绪到了某个临界点，又没有。至少没有像之那样，明显到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不过好像那个时候脑海里突然串联起一些很模糊的画面
像一道朦胧的光，想伸手去触碰它
然后身体就有了反应
茗心还想继续往下想，想把这件事理清楚，可那股异样几乎是在他动念的同时又明显了一点，逼得他整个人都跟着绷紧
不能再想了
他立刻把思绪掐住，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一些，不敢再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深挖
他太清楚了，这种时候越是盯着它想，越容易把自己推进去
于是茗心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逼着自己去想别的事，想些没用的、零碎的、最好和眼前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东西，把那股状态硬往下压
他盯着门板下面那条窄窄的缝，脑子里想起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可越是逼着自己去想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注意力反而越容易兜回来
茗心咬了咬牙，低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都因为紧张有点不太稳。屏幕亮起的时候，他甚至没心思看消息，直接点开了B站
随便点开了首页上的视频
声音紧接着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大司马120个逆天名场面”
从那句“天降神龙”开始
茗心从一脸懵逼，到瞬狙时刻大司马开着摩托车卡门后画面那一句
您引爆了载具击杀了您自己
就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又是新的素材
茗心原本死死绷着的那根弦，竟然真的被一点点带偏了
注意力被手机屏幕一点点拽过去，呼吸也慢慢顺了下来
只是想到在厕所里笑起来会有点诡异，所以就忍住不笑憋得很辛苦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异样终于开始往下退
先是最明显的心悸没那么重了，然后是手脚的发麻感一点点淡下去，后背那阵发热也跟着散开
那种最危险、最接近失控的感觉，就这么在手机里一波接一波的鬼畜整活声里，慢慢缓了下来
不行，这视频得收藏起来等吃饭的时候看
太tm下饭了
然后茗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上推关闭了b站
他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确认那股反应确实已经退下去，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最后，那点异样终于彻底消失了
茗心才低头确认了一眼
还好
没变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没急着出去，像是还在等身体彻底缓过来。等到腿上的发软感没那么明显，他才抬手开锁，推门走了出去
洗手台前的灯有点白
茗心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底下，冷水冲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很直接的清醒感
他低着头洗了会儿手，随后抬起眼，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额角有汗，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虚
看起来确实像不舒服的样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又稍微整理了下表情，尽量让神色看起来自然一点
做完这些，茗心才转身往外走
回到桌边的时候
唐嘉还在和赵宁掰扯刚才谁先怼的谁，许薇坐在边上笑着接了两句，曾凯正低头看手机，老张在默默吃着花生喝着杯子里酒
应该是酒吧？
茗心拉开椅子坐下
刚坐稳，陆哲就抬眼看了他一下，动作很自然地把手边那杯温水往他这边推了推，压低声音问了句
“还行？”
茗心顺手接过来，点了下头
“可能是酒喝太快了，胃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别硬撑”
茗心嗯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水
水是温的
喝起来挺舒服的
…………
后面大家也没再继续折腾，饭局吃到这里，基本已经算收尾了
桌上的菜剩得不算多，酒也没人再续
组长把服务员叫过来，把还能打包的菜装了两盒，顺手把账结了
剩下几个人就坐在那儿随口接几句闲话
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缓神，也有人已经开始想回去之后是直接洗澡睡觉，还是再开一把游戏
等真正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风比刚来时凉了一些，吹在人身上，把酒气和饭桌上的闷热一并带走了
几个人站在门口，很自然地按各自的方向分开，有人往地铁口走，有人往公司那边去，也有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老张临走前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神色明显松了点，整个人也没刚才那么绷了
茗心站在边上，看了他一眼
打了声招呼就和陆哲一起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两个人并排走着，步子都不快
路上也没聊什么特别正经的事，就是随口说了些有的没的
茗心也跟着接几句，语气和平时差不多，至少表面上已经恢复得很正常
这一路不长，走着走着，刚才厕所里那一阵过于清晰的反应，像是被晚风和这些零零碎碎的话一点点吹远了些
还不到一个小时
回到了公寓
陆哲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放，回头看了茗心一眼
“你先去洗澡？”
“嗯”
茗心应了一声，就回房拿了睡衣和内裤往浴室走
………………
热水很快从花洒里落下来，顺着头顶往下淋，一路冲过肩膀，后背，再落到脚边
蒸腾起来的热气把整个浴室都熏得有点模糊，镜子上很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茗心就那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
今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