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心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老陆，你觉得这个社会公不公平？”
陆哲听到这话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喝多了？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不过整体看还算公平吧，你给社会创造多少价值，社会就给你多少回报”
“对，创造价值这就是问题的核心”茗心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我觉得这个社会的评价体系，对男女是两套截然不同的标准。你的价值是靠后天拼杀出来的。但女性不同，她们在现有的社会结构里，具有一种先天的优势”
陆哲微微挑了挑眉问“具体呢？”
茗心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手机“你可以去观察一下现在的社交生态或者相亲市场。一个很普通的女生，只要她愿意释放社交信号，就能轻易获得超出她自身阶层的关注度，甚至实质性的资源倾斜。但一个同样普通的男人，如果没有经济基础作为杠杆，他在这个社会里几乎就是隐形的”
陆哲听完，捏着啤酒罐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很冷静地给出了反驳“你把这种例子视为一种红利？茗心，那是物化。当别人不看重你的个人能力，只因为你的性别就给你提供捷径时，本质上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可以等价交换的猎物，或者消费品。你觉得被剥夺了独立人格的客体化对待，算是一种特权吗？”
“我同意你说的物化，但这恰恰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容错率”
茗心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哲，试图用逻辑将对方说服
“我们不谈精神层面的追求，只谈客观的生存下限。老陆，你得承认，这个社会给女性留的退路比男人多。哪怕她事业一塌糊涂，只要退回家庭，社会不仅接纳，还会觉得理所当然，“找个好人嫁了吧”这就是一条合法且被普遍认可的生存退路”
说到这里，茗心伸手指了指刚播放完暗访视频的手机屏幕，语气变得越发深沉和理智
“甚至，我们抛开道德层面，只看最极端的生存逻辑。就像刚才视频里那个女孩。当一个人跌落到社会最底层的时候，男人只能去卖苦力，透支身体一天赚两三百。但女性，哪怕在最绝望的境地，她们依然有一项男性没有的保底资产可以快速变现。半小时，三千块。我不是在评判这种行为的对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生存下限的兜底上，性别差异是真实存在且极其悬殊的”
客厅里的气氛，随着这段看似无懈可击的理性分析，渐渐沉了下来
茶几上的烧烤已经凉透了
陆哲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完茗心的长篇大论，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看着茗心，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一针见血地戳向了茗心这套理论最致命的漏洞“所以，你把出卖尊严、随时面临身败名裂的风险，叫做保底资产？你把将下半辈子寄托在另一个男人的良心上，叫做生存退路？”
陆哲身子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茗心
“张茗心，你是不是喝多了脑子也跟着发昏了？你拿一个做皮肉生意的极端个例，来论证女性群体的性别红利？”
茗心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借着几分酒意，他心底压抑了许久的那些阴暗念头，像是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只是就事论事”茗心仰起头，又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砸进胃里，反而激起了一股邪火，“你敢说不是吗？就算不提视频里这种极端的。就说现实里，相亲、恋爱、结婚，男人的价值永远是跟有用绑定的。你要有房，要有车，有钱，要能提供情绪价值。只要你有一条不达标，或者未来可能不达标，你就会被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他盯着陆哲，眼眶因为激动和酒精的作用泛起了一丝赤红
“但她们呢？她们只要长得不差，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去买单。她们退一万步，还有找个好人嫁了这条退路。男人有什么？”
“所以呢？”陆哲砰地一声把啤酒罐磕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所以你觉得林婉跟你分手，是因为她有退路，是因为她享受了性别红利？”
“难道不是吗？！”
这两个字，茗心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段时间是他第一次把林婉的名字，以这种充满怨恨的方式在陆哲面前撕扯开来
“她拿着她表姐三十万彩礼和全款房的标准来量我！她拿着我那个连影都没有的遗传病来批判我！她就是不想陪我吃苦，她就是想直接套现一个安稳的下半辈子！老陆，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换过来，是我因为怕她生病、怕她没钱而把她甩了，社会舆论会怎么骂我？渣男！不负责任！”
茗心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包厢里的那首《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仿佛还在他脑子里回荡，但此刻全变成了尖锐的嘲笑
陆哲看着他，眼神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
“张茗心，你真可悲”
陆哲没有吼，他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但这几个字就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茗心的心脏
“林婉嫌贫爱富也好，趋利避害也罢，那是林婉的问题。但你现在，就像个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就觉得全世界的狗都该死，甚至觉得当狗比当人好”
“你放屁！”茗心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放屁？”陆哲冷笑一声，身子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以为女人的退路是白给的？你以为依附别人不需要付出代价？你看到了视频里那个女的半小时赚三千，你看到她以后怎么收场了吗？”
陆哲继续说道“你觉得老张惨，老张扛着一家的命。那老张的老婆呢？一个人在C城带发烧的孩子，婆婆在旁边指手画脚，老公远在B城除了转账什么也干不了。你觉得她活得很轻松吗？她享受红利了吗？！”
“我……”茗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陆哲无情地打断了他
“你什么都没看到，因为你被现实毒打了一顿，你就开始意淫另一条赛道是铺满鲜花的”
陆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茗心
“我以为你来B城，是真的想重新开始。但现在看来，你根本没走出来。你一直躲在你自己编织的那个受害者的壳里，自我感动，自我怜悯。张茗心，失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了。”
说完，陆哲转身走向厨房去拿垃圾袋，准备收拾桌上的残局
“如果这个世界閪，也不代表你要做閪人的”陆哲小声嘀咕道
而在客厅里
茗心僵直地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口洪钟同时被敲响，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控诉世界的不公，结果在最了解自己的兄弟眼里，自己成为了一个输不起的废物？
真的是这样吗？
脑海里闪过很多看不清抓不住的念头
羞愤、委屈、不甘
情绪的阈值，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疯狂飙升
20%，50%，100%……
“轰——！”
一股熟悉的灼烧感，瞬间从胸腔最深处炸裂开来！
“呃——！”
茗心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沙发上
卧槽！怎么选这个时候！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原本因为用力抓握而泛白的骨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纤细，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了雪白的肩膀
“不能在这里！绝对不能在这里被陆哲看到！”
茗心咬了咬牙，从沙发上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由于重心突然改变，他左脚绊右脚，直接跪在了茶几旁，然后又爬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陆哲的声音
“怎么了？”
听到陆哲的声音后茗心瞳孔骤缩，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洗手间
“砰！”
他控制不住力量的关上门，颤抖着手扭下反锁扣
几乎就在锁扣落下的同一秒，他整个人彻底脱力，像一滩水一样瘫软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门外，陆哲拿着垃圾袋走出厨房，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和消失的茗心，眉头紧锁
他走到洗手间门前，敲了两下
“张茗心？你吐了？”
洗手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的茗心，正蜷缩在马桶边上，长发及肩而且还在持续生长，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团柔软的丰盈在衣领口下若隐若现
他张了张嘴，想要试着发出男人的声音来敷衍过去，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声细微的、娇软的嘤咛
完了
这个时候还能说话吗？
门外的陆哲等了十几秒，没听到水声，也没听到呕吐声，脸色逐渐变了
“茗心？说话！”
陆哲用力拍了两下门，声音里多了几分急躁
因为他突然想到前段时候刷到的一个短视频，情绪激动加上短时间内摄入大量酒精，很容易引发急性酒精中毒或者呕吐物堵塞呼吸道，有个人就这样走掉了
“张茗心！你别给我在里面装死！刚才骂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是不是？”
陆哲又重重地拍了一下门，“我数到三，你再不吭声，我就拿备用钥匙开门了！”
躺在地上的茗心听到备用钥匙四个字，瞬间如坠冰窟
卧槽，别啊
茗心硬撑着想要爬起来去顶住门，但身体的重组加大量酒精的摄入后，抽干了她大部分的力气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刚破茧的蝴蝶，连翅膀都是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一！”
陆哲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
别开……
求求你别开……
茗心绝望地在心里祈求，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涌了出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二！”
门外传来了翻找抽屉的声音，陆哲的执行力一向可怕
“三！”
“咔啦”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陆哲已经把备用钥匙插进了锁孔
茗心死死咬住下唇，直直盯着门口，内心深处想着
要被发现了
“咔哒。”
锁开了
把手被用力压下，门被一把推开
陆哲慌张的脸色，在看清洗手间内景象的那一瞬间，突然宕机
没有呕吐物
没有好兄弟
洗手间的地板上，跌坐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不合身的衣物
陆哲认得，那是茗心刚才穿在身上的
领口歪斜，露出了大片近乎晃眼的白皙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一头海藻般的棕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微微仰起头，那张脸小巧、清纯，五官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眼眶微红，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惊吓后的泪珠
她就那么惊恐地、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门外的陆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哲他的大脑在疯狂处理眼前这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
陆哲憋出这样的一句话
“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后就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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