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响起了几声无奈的笑声
茗心安静地坐在陆哲旁边，听着沈浩一句一句往下说
沈浩说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没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谁做过真正不可原谅的事
可就是这些细小的东西，不断重复，不断累积
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慢慢缠在人身上
“有一次她过生日”
沈浩忽然说道
“那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她生日那天是周三”
“我中午有个客户必须陪，没办法只请到小半天假，下午三点提前下班”
“餐厅我提前一个星期订好了”
“蛋糕是她喜欢的那家”
“礼物也买了”
“我那天下班后先去拿蛋糕，回到家的时候应该四点左右”
沈浩说到这里，沉默了几秒
“我原本以为她看到我会很开心”
“结果我一开门，就发现她脸色不对”
她原本以为沈浩会请半天假，中午回来陪她
一起吃午饭，一起逛街，一起过生日
然而等沈浩提着蛋糕和礼物回家时，她积攒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问我，为什么不是中午就回来”
“我说中午那个客户推不了，我已经尽量提前回来了”
“她就问我，是不是在我心里，工作和客户永远都比她重要”
“我说不是”
“我把请假的过程解释给她听，说我订了餐厅，再晚一点就赶不上了，我们现在出门时间刚好”
“她说不去了”
沈浩低头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我当时也有点急”
“我说餐厅已经订了，蛋糕和礼物也买了，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至少先把生日过了再说”
“然后她就更生气了”
“她说她等的不是蛋糕，也不是礼物”
“她要的是我陪她”
餐厅最后没有去成
沈浩坐在客厅里，妻子回了卧室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一直僵持到深夜
奶油蛋糕在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慢慢变软，一点点塌了下去
那份礼物也始终没有拆开
“最后还是我先进去道歉”
沈浩说道
“我说是我安排得不好，没提前弄清楚她想怎么过”
“她问我，为什么每次都要等她发脾气，我才知道她想要什么”
“我那时候其实挺憋屈的”
“我觉得自己已经尽量赶回来了”
“餐厅、蛋糕、礼物，我都提前准备了”
“可最后这些东西不但没用，反而变成了我根本不懂她的证明”
桌边没有人说话
沈浩扯了扯嘴角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准备惊喜了”
“不是不想对她好”
“是不敢安排”
“我怕自己花了很多心思，最后还是做错”
“也怕自己理解的惊喜，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许薇薇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可能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是啊”
沈浩点了点头
“所以我从来没觉得她是个坏人”
“她想要陪伴，想要被重视，也没有错”
“可我当时能做到的，就只有那么多”
“问题是，做到那么多以后，还是不够”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每次吵完架，基本都是我先收尾”
“有时候明明是她先冲我发火，最后还是我去楼下买奶茶，或者半夜点她爱吃的夜宵”
“等她情绪稍微好一点，我再道歉”
刚开始的时候，沈浩还会解释
他会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会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
告诉她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为什么会那么做
后来他慢慢发现，解释得越多，争吵持续得越久
因为在妻子眼里，解释就代表不愿意承认错误
“所以到后面，我就只剩下几句话了”
“好”
“行”
“是我的问题”
“我以后注意”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们可能觉得这样很敷衍”
“可我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每一句解释都会变成新的问题”
“每一句反驳都会翻出更多旧账”
“那还不如直接认错，至少还能早点结束”
桌边安静了下来
沈浩看着杯子里的啤酒
“最讽刺的是，我后来觉得待在公司都比回家轻松”
“公司虽然累，但至少所有事情都有解决办法”
“哪里出了问题，就改哪里”
“今天要做什么，什么时候交，做到什么程度算完成，至少大部分时候都有答案”
“可回家没有”
“你不知道哪句话会说错，也不知道哪件小事会突然变成一场争吵”
“有一段时间，我每天回到小区楼下，都不想上楼”
“就在车里坐着”
“抽根烟，刷会儿手机”
“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半个小时”
“最后我想通了”
“我想离婚”
当时她很震惊
第一反应问我外面是不是有人了，是不是嫌弃她，是不是不爱她了
其实都不是
“我只是有一天坐在楼下，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回家了”
“以前下班的时候会想，她今天做了什么菜，晚上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后来只剩下一个想法”
“希望她今天心情好一点”
沈浩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妻子问他，是不是就因为平时吵了几次架，所以连婚姻都不要了
沈浩告诉她，不是因为吵架
“是因为我已经开始害怕回家了”
这句话落下后，桌上彻底安静了
谁也没有立刻评价这段婚姻到底是谁对谁错
因为婚姻不是只有犯下大错，才不能继续走下去
有时候真正把一个人压垮的，反而是那些小到不值得拿出来指责，却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还好没有孩子”
沈浩轻声说道
“手续办完，也就结束了”
“她最后还是觉得我太狠心”
“说这么多年感情”
轩少伸手拿过酒瓶，默默给沈浩的杯子倒满
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沈浩的杯沿
沈浩看着满桌的残羹和空酒瓶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
端起面前那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其实一个人也挺快乐的”
轩少拍了拍沈浩的肩膀，其他人也没有再追问
胖伟低头喝酒，猴子收起了玩笑，几个女生的神情也有些复杂
茗心也没有说话
和沈浩相比，自己的经历反倒不值一提了
至少现在的她，不用活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