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的话说完以后，饭桌上的气氛安静了片刻
轩少很快换了个话题，聊起了明天的活动
其他人顺势接话，饭桌上慢慢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吃完饭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桌上的海鲜只剩下一些没什么肉的蟹壳和几筷子青菜
胖伟原本还想把剩下的花甲挑干净，结果翻了半天，盘子里只剩下一堆空壳，只能遗憾地放下筷子
四个女生开始收拾桌面
没吃完的菜也不要了
周晴把桌上的空酒瓶、饮料瓶和海鲜壳装进垃圾袋
茗心则端着碗筷，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走了几趟
没过多久，水槽里便堆满了盘子和碗
许薇薇负责清洗
茗心站在旁边用清水冲掉泡沫，再递给林小满擦干
周晴则将洗好的餐具一件件放回橱柜
原本看起来有些吓人的残局很快就被收拾干净
不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蒜蓉和海鲜的味道
而客厅那边也热闹了起来
轩少打开点歌系统，猴子和胖伟已经一人拿着一个麦克风，开始抢着唱歌
陆哲坐在沙发上听了不到半首，便把旁边的抱枕盖在了脸上
等四个女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骰盅和啤酒
客厅里很快充满了骰子碰撞骰盅的哗啦声
“五个六”
“六个六”
“你吹牛逼吧，开你！”
骰盅一个接一个被掀开
麦克风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
骰盅也在茶几上不断交换
茗心中间又唱了几首歌
渐入佳境，以前喜欢的男歌手的歌也勉强能唱了
就连一直不怎么主动拿麦克风的沈浩，最后也被轩少硬塞了一首老歌
时间就在音乐、笑声和骰子的碰撞声中一点点过去
等客厅里的人终于感觉到困意时，墙上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胖伟最先打了个哈欠
像是会传染一样，旁边的猴子也跟着张大了嘴
众人将剩下的酒放回冰箱，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茶几
随后便陆续朝楼梯走去
脚步声、说话声和关门声在别墅里接连响起，又渐渐安静下来
………………
……………………
茗心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在刷着短视频
原本打算再看五分钟
结果五分钟之后又是五分钟
直到眼睛开始发酸，她才准备插上充电器然后睡觉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周晴：【睡了没？】
茗心看了一眼时间
都快十二点了
茗心：【准备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便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紧接着又是几条
周晴：【我房间的空调好像坏了】
周晴：【开了半天一点冷气都没有】
周晴：【给薇薇跟小满发信息她们都没回我】
周晴：【只有你回了】
周晴：【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不然我感觉会被热死】
茗心愣了两秒
她倒是想让周晴去敲敲那两个人的门看看是不是真睡着了
可最后还是没让她去干这种缺德的事情
茗心：【过来吧】
周晴：【爱你！】
后面还跟了一个抱住猛亲的表情
没过多久，门外便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茗心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打开房门
周晴站在外面，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睡裙，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器
“打扰啦”
“没事，进来吧”
茗心侧过身体让出位置
周晴刚走进房间，茗心正准备关门，楼梯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是从三楼下来的
如果不是这个点打开房门估计还听不到
步伐很轻，明显不像正常下楼的样子
茗心抓着门把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都这个点了，谁还会下来？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阵强烈的好奇，最后没有把门彻底关上，只留下一条很窄的缝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楼梯口探了出来
是轩少
他先往二楼走廊两侧看了看，随后放轻脚步走下来，整个人怎么看都有点鬼鬼祟祟
有古怪
周晴把枕头放到床上，转过头才发现茗心还站在门边
“怎么了？”
茗心赶紧回头，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缝
“嘘，过来”
周晴虽然一脸疑惑，还是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
两个脑袋一上一下，挤在那条不大的门缝后面
然后她们同时看见，轩少走到了许薇薇的房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确认没人以后，才抬起手
咚咚
房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轩少侧身进去，房门随即被轻轻关上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茗心和周晴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好几秒
随后两个人慢慢缩回房间，把门关上
两双眼睛对视在一起
惊恐
不可思议
又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八卦
“不会吧”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以后，她们又同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茗心重新把门拉开一条缝
她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轩少没有出来，这才把门彻底关上，又顺手反锁了门
周晴抱着枕头坐到床边，眼睛还是睁得很大
“他们两个有问题！”
“有问题！”
“今天完全没看出来啊”
“我也没看出来”
周晴认真回忆了一遍白天发生的事情
如果是正常情侣，好像确实没必要遮遮掩掩
白天那么多人都在，轩少和许薇薇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亲密关系，到了晚上却偷偷摸摸进同一个房间
周晴压低声音
“他们不会搞什么地下情吧？”
“不知道”
“可是谈恋爱为什么不能说？”
“也许还没确定关系？”
“没确定关系就半夜进房间？”
两个人又沉默了
周晴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
“那他们应该不会是……”
她还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茗心却瞬间听懂了
“炮友？”
周晴直勾勾的看着茗心
“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不是你先想到的吗？”
“我是想到了，但我没说”
两个人面面相觑
显然这个猜测比地下恋情更加刺激
周晴抱紧怀里的枕头，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了一下
“那他们现在不会已经开始……那个了吧？”
茗心也看向房门，沉思了片刻
“我们去他们门口偷听一下？”茗心语出惊人
周晴愣住了
她抱着枕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向茗心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在周晴之前的印象里，茗心安静、传统、害羞
结果现在居然提出要去别人门口偷听？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茗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周晴这才回过神
“你这么大胆的吗？”
“很大胆吗？”
“这还不大胆？”周晴压着声音“偷听别人做那种事诶”
茗心认真想了一下
以前男生宿舍里，比这更离谱的话题都不知道聊过多少
这里省下几千字的故事……
现在只是在门外听一下动静，好像也没有夸张到哪里去吧
茗心脑海在飞速旋转的时候，周晴却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你是不是以前跟男生有过这些经历，所以已经见怪不怪了？”
“怎么可能，没有试过”
周晴抓住了重点
“没试过一夜情，还是没试过跟男朋友那个那个？”
为了防止她继续脑补，茗心回答得飞快
“都没有”
三个字，干脆利落
没等周晴开口，她立刻反问
“那你呢？”
“我没试过一夜情”
周晴停顿了一下，语气倒是很自然
“跟男朋友有过”
“你有男朋友？”
“前男友”
周晴靠到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
“去年年底就分手了”
她跟前男友是大二的时候认识的
两个人在一起差不多一年，关系稳定以后才发生了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感觉”茗心问道
“紧张得要死，还一直担心会不会怀孕”
“没带吗？”
“带了也害怕啊”停顿了片刻后周晴继续说道“事后他还问我是不是后悔了”
“那你后悔吗？”
“没有”
周晴想了想
“因为那个时候确实喜欢他啊，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不过发生关系以后，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确实会不太一样了，很微妙，像是少了一层隔膜一样，挺神奇的”
茗心安静地听着周晴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这让她想起同样的事情，不过男生跟男生聊的内容跟女生跟女生聊的不太一样
男生聊的时候，重点往往是有没有成功、过程顺不顺利、感觉舒不舒服，或者拿一些细节来吹嘘
周晴说的却完全是另一种角度
她会担心安全，担心怀孕，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珍惜，在乎情绪，在乎两人在一起的变化
这些东西，茗心以前很少真正思考过
可直到今晚，她才像是第一次推开一扇门，看见女生私下真正会聊什么、在意什么，又会害怕什么
好像以前林婉没跟她说过这些话？
还是说过，茗心没记到心里？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周晴的一句话把茗心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茗心愣了一下
emmm……
这个问题对于当了二十多年男生的她来说，实在有点奇怪
“我……”
她认真想了半天
“脾气好？讲道理？相处舒服？”
周晴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要怎么回答？”
“参考他们那几个？“周晴想了想，然后指着天花板
茗心脑子里依次闪过陆哲、轩少、猴子、胖伟的脸
随即立刻把这些画面全部赶了出去
“就不能一个都不选吗？”
“又不是让你选男朋友”周晴忍着笑“只是问你喜欢哪种性格或者样子”
“那也不选”
“为什么？”
茗心沉默了两秒
因为这里面四个是她认识了好多年的兄弟，不管选谁都奇怪得要命，而且她为什么一定要选啊，她又不是正常的女生
跟男的在一起想想都觉得奇怪
“可能还没想谈恋爱吧，所以没仔细思考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茗心在心里夸自己这简直是满分答案
周晴上下看了她一眼
“不过感觉你不像是会喜欢那种特别强势的男生”
“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有时候就挺强势的”
“我？”
“对啊”
周晴笑着说道
“而且你走路特别man”
茗心脸上的表情顿住
“走路？”
“嗯，步子很大，手臂摆得也比较直”
周晴从床上下来，学着她平时的样子走了两步
“坐下的时候也一样，特别像男生”
茗心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一直提防着说话的内容，尽量少说话防止暴露自己
可从来没有注意过走路和肢体动作
所以茗心现在也只能祈祷因为身体构造不同，肢体动作会有一些出入，从而联想不到吧
“很明显吗？”
“也没有特别明显”
周晴见她突然紧张，以为是说她体态不行，笑着解释
“就是有点反差啦，脸看起来这么乖，走起路来却很帅”
这个评价并没有让茗心放松多少
相反，她已经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周晴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你也不用故意扭啊，太刻意更奇怪”
刚站起身准备练习走路的茗心僵在原地
“我没准备扭”
“那你站起来干嘛”
“…………”
至于去许薇薇门口偷听这件事，最后谁也没有真的行动
八卦归八卦
真要去偷听，还是有点太缺德了（不会无吟唱水魔法）
关灯以后，周晴很快便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茗心却睁着眼睛躺在旁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她突然意识到，变成女生不只是身体变了
说话、走路、坐姿、习惯，甚至看待某些事情的角度，全都有另一套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规则
而今晚，大概算是她进入女性世界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堂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