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别墅里的人起得比预想中早
毕竟在计划里，今天是要出海玩的
八点不到，一楼便陆续响起了脚步声
胖伟顶着一头乱发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捏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面包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众人把泳衣、换洗衣物、毛巾和手机防水袋塞进背包
轩少提前联系过附近公共海滩的船家
两辆车离开别墅区，沿着海边公路开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另一侧的公共海滩
停车场外全是遮阳棚、泳圈和卖椰子的摊位，广播里不断提醒游客注意安全，远处还有摩托艇拖着长长的白色水线从海面划过
轩少在码头边找到了约好的船家
那是一艘不算大的白色快艇，船身两侧有蓝色条纹，尾部挂着两台发动机
船家是个皮肤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
确认人数以后，先让众人换上救生衣，又把几袋面镜、呼吸管和脚蹼搬上船
发动机启动时，船尾的海水瞬间翻起一大片白沫
快艇缓缓离开码头
最开始的一段海面还算平稳，等驶出防波堤以后，浪便明显大了起来
船头一次次抬起，又重重落回水面
每次落下，船身都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的水雾被风吹散，带着咸味扑到脸上
猴子和轩少坐在前面，迎着风喊得很兴奋
胖伟却牢牢抓住旁边的扶手，脸色随着船身的起伏一点点发白
几个女生坐在中间相对平稳的位置
岸边的建筑越来越小
原本拥挤的沙滩逐渐缩成一道浅黄色的细线
再往外，四周便只剩下大片起伏的海水
颜色也从靠岸的灰绿色，慢慢变成更深、更干净的蓝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快艇开始减速
前方是一片被几座低矮礁岛围住的水域
还有几艘应该是同样出来玩浮潜的船停在远处
海水出奇地清
从船边往下看，甚至能看见水下浅色的礁石和一片片晃动的暗影
船家把锚放下，又简单说了一遍注意事项
不会游泳的人必须穿着救生衣，不要离船太远，不要踩礁石，也不要随便伸手碰海里的东西
众人开始瓜分面镜和呼吸管
茗心坐在船尾，低头把面镜压在脸上
橡胶边缘贴住皮肤以后，视野立刻被框进一小片透明区域里
她试着咬住呼吸管吸了两口气
声音很重
每一次呼吸都像隔着一根空心管传进耳朵里
看着近在脚下的海水，她原本积攒起来的兴奋忽然被紧张压住了
这里往下看，明明清澈，却看不见真正的深度
陆哲已经下了水
他扶着船尾的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茗心犹豫了几秒，还是坐到边缘，把脚慢慢伸进海里
冰凉的水一下子漫过小腿
紧接着，她双手撑住船沿，整个人滑了下去
救生衣立刻把身体托了起来
可脚下没有任何可以踩住的东西，那种空荡感还是让她本能地抓紧了梯子
陆哲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先把呼吸节奏放慢
等心跳没那么快以后，茗心才戴好面镜，低头把脸埋进水里
海面以上的世界瞬间消失了
发动机声、说话声和海风声全都被厚厚的水隔开，只剩下自己通过呼吸管发出的沉重气流声
阳光从水面照下来，被不断起伏的波纹切成一束束晃动的亮线
脚下是一片浅灰色的礁石和细沙
沙面被水流推成一层层整齐的纹路，几条银白色的小鱼从礁石边穿过，身体一转，鳞片便亮起一道极细的光
好美
她扶着梯子的手慢慢松开一只
身体随着水面轻轻起伏
救生衣托着胸口和肩膀，脚蹼只要稍微摆动一下，人便会向前滑出一小段
最开始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两条腿踢得又急又乱，脚蹼拍出一串细碎的水花
游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找到节奏
双腿不需要太用力，只要从大腿带动脚蹼，身体便能平稳地向前滑行
礁石的颜色也逐渐丰富起来
褐色的海藻贴着石面摇晃，缝隙里藏着几只颜色鲜艳的小鱼
一群拇指大小的蓝色鱼从他们面前掠过，先是聚成一团，遇到人影后又突然散开，像一把被水流吹散的碎玻璃
不远处，轩少和沈浩已经脱掉救生衣潜了下去
两个人屏住呼吸，身体向下折转，脚蹼在水面上短暂露出，随后整个人便滑进更深的位置
猴子也想学
结果刚把头往下扎，救生衣就把屁股托回了水面，整个人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林小满在旁边笑得呼吸管都掉了
胖伟则始终抱着船家放在水里的浮力绳
他的脸埋在水里，身体几乎不动，只靠水流把他轻轻推来推去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看得很认真
偶尔发现一条稍微大点的鱼，便立刻抬起头，隔着面镜含糊不清地喊人
周晴和许薇薇游到了另一侧
两个人牵着一块橙色浮板，头埋在水下，长发在海水里完全散开，随着水流慢慢飘动
茗心第一次从水下看见自己的头发
棕色发丝从肩后漂起来，轻得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陆哲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
茗心回过神，看见他指向下方一块礁石
礁石旁边趴着一只海星
颜色并不鲜艳，接近沙土的浅褐色，五条腕足安静地贴在石面上
再往旁边看，几个黑色海胆藏在缝隙里，细长的刺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茗心下意识想靠近一点
陆哲却伸手拦住她，又指了指船家的方向
不要碰
茗心瞬间明白了，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沿着浮力绳慢慢往前
没过多久，一小群体形更大的鱼从礁石后方游了出来
它们并不怕人，只是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阳光下缓慢转向
茗心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直到胸口因为持续趴在水面上有些发闷，她才抬起头
耳边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
海浪拍击船身
远处有人说话
风从湿漉漉的脸上擦过去，带走一层热气
“好看吗”
陆哲也抬起头
茗心摘下呼吸管，用力点了点头
“嗯”
后面的时间里，众人又换了两个位置
船家把船开到另一片更浅的水域
那里能看见成群的小鱼，也有一片铺满碎贝壳的白沙底
接近中午时，海面上的光越来越刺眼
胖伟最先爬回船上，摘下面镜以后直接躺在座位上不动了
陆哲和轩少又潜了最后一次
几个女生也陆续顺着梯子上船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海水顺着脚踝不断往甲板上淌
十二点多，快艇拔锚返航
回程时，船上明显安静了许多
刚出发时还兴奋得不停喊的人，现在一个个靠着座位上吹着风
胖伟甚至闭上眼睡着了
众人回到岸上，便开车返回别墅
洗澡、换衣服、收拾行李
床单被拉平，垃圾装袋，冰箱里剩下的饮料也被分掉
轩少和房东确认完退租事项
提醒大家不要落下手机、充电器和衣服
下午两点左右
行李箱一个接一个被塞进后备箱
别墅大门在身后重新关上
住了两天的地方很快恢复成他们刚来时的安静模样
离开别墅区后
轩少在附近找了一家农庄
院子里搭着绿色遮阳棚，旁边还有一小片鱼塘和几排果树
窑鸡、客家酿豆腐、咸鱼茄子煲、炒青菜和一大盆例汤陆续端上桌
吃完饭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众人站在两辆车旁，简单商量了一下回程安排
猴子、茗心和陆哲三个人都要回b城，正好一路
其余人便坐上轩少的七座车
一起回a城
没过多久，轩少的车缓缓驶出农庄，车里的人放下了车窗朝他们挥手告别
“到家了记得说一声”周晴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也是，回b城比回a城要近一些
猴子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车尾，也拉开了车门
“我们也走吧”
陆哲坐到了副驾上，茗心则一个人独享后排
茗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树木
要回去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