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真的能看得懂,这本书就是你的了。“皮埃蒙特老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顺势拍了拍膝盖,打算起身离开。
“不是,等一下?“少女赶紧抬手拦住了他,“这样直接送给我,真的好吗?这难道不是教会的藏书吗?“
“哦?你在担心这个?”皮埃蒙特摆了摆手,“放心,这本书早就被教会遗忘了。毕竟,没有人会一直惦记着一本谁都看不懂的东西。”
“这……“
“好啦,就收下吧!这种文字我们听不懂也看不明白,与其让这本书就这么荒废在我们手里,倒不如交给你,好歹还能发挥它的价值。“
艾丽西亚知道,再推辞下去就是不识好歹了,只好接了过来。
勒蒙陪同老爷子离开了大厅,莱恩轻咳了一声,背着手往门口走。“既然如此,我去为明天大军的到来做些准备,你没事就先回去吧。“
少女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小脑瓜子此刻正在飞速运转。
审判官的目的未免太过明确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能看懂那本书?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这个金手指,这一点少女敢确定。
那皮埃蒙特大老远从帝都赶来,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等等,不对劲!
少女迅速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从自己进门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这件事的走向,分明是被人刻意引导的。
皮埃蒙特听完自己对当地神父的控诉后拍案而起,莱恩拦住他时说的“您此次前来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吗”,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提前备好的话术的味道。
莱恩这家伙大有嫌疑!
少女脑子里某块拼图猛地咬合在一起,双眼慢慢眯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冰冷的微笑。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走在前头的莱恩的袖口。
“呐呐,主公,别急着走啊,臣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呢!“
统领众多家臣,掌管广大领地,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莱恩殿下,顿时浑身僵硬,像是被人从后颈塞了一把冰块,连肩膀都不自然地收紧了。
“什么问题?不能过几天再说吗?我这边忙着呢……“
这种表现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莱恩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是打入革命内部的叛徒!
哎不对,他是老板来着,那就更完蛋了,这场革命彻底没有奔头了。
少女眼神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哀怨到极致的表情,双手一摊,仰天长叹,撒起泼来毫无预兆。
“原来如此!是我艾丽西亚福薄,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苍天啊大地啊!我如此忠心耿耿,为何要遭受这般对待!主公你给我评评理啊!“
莱恩看着她那副随时准备在地上打滚的架势,太阳穴蹦了两下,头疼。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自己干得不厚道……不,等等,这个方案分明是勒蒙提出来的,凭什么要自己来扛?
哎不对!
他猛地想起来——勒蒙刚才跑得那叫一个快!
那混蛋!早就料到这一出了是不是!
莱恩默默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面上已然换上了一副诚恳到位的歉意表情,转向艾丽西亚,语气痛心疾首。
“抱歉艾丽西亚,但这一切,都是勒蒙的主意!“
哼!你跑,我让你跑!既然你不在,这黑锅就你来背吧!
“都是勒蒙的错,我理解你生气,但此事实与我无关啊!“
对不起了勒蒙,你不仁在先,别怪我不义!
“是吗?“少女慢悠悠地把那副哀怨收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口:“勒蒙殿下不是最近才重回家族的吗?关于我认识特殊文字这件事,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莱恩瞳孔骤缩。
坏了!这家伙的直觉还是那么准,我的两肋满是破绽!
“话说回来,“少女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危险。“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我能看懂那种文字的呢?今天时间还早,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主公!“
……
最终,莱恩还是坦白了一切,从他最开始发现少女的异常,再到把这件事告诉勒蒙,最后由勒蒙把这件事作为谈判的筹码告诉了皮埃蒙特。
"所以,一切的源头,就是我第一次跟主公出征的时候,随口念出了旗帜上的字?"少女哭笑不得。
"是的。那是帝国建立以前,在大贵族圈子里流传的古文字,如今能识读的人已极为罕见,最开始,我确实怀疑过你的身份。"
想不到啊!自己当初就那么多了一句嘴,居然把金手指给暴露了!
"但那之后,你对我的忠诚,对马克西米利安家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莱恩的语气也越发诚恳,"疑虑也就此打消了。还请你作为本家的重臣,继续发挥你的才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艾丽西亚也不是不能理解。想到两位殿下为了保住自己煞费苦心,心里甚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但感动归感动,那点别扭还是在胸口堵着。
你们就不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吗?靠!
好在,不论是教会还是审判官本人,似乎都对自己能读懂那种文字这件事不甚在意,也许皮埃蒙特说的是真的,教会早就把这本书忘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回去以后,艾丽西亚好奇心作祟,还是忍不住坐在桌前开始翻阅这本书。
毕竟,这就和小时候中二病发作,想要自创一种高深莫测的‘古老’语言,然后用这种语言自己写一本玄奥无比的‘古籍’一样,谁能拒绝一本全世界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书呢?
可惜翻开之后,少女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书里记载的全是各种占卜的方法与解释,从简单的六枚银币到复杂的大型占卜仪式,写的那叫一个详细,光是各种占卜的过程就看得让人头皮发麻,更别提每一种方式背后附带了厚厚的占卜结果解释。
后面还有一些星象,运势和气数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半会看不懂。
这本书不会真是那个教会的创始人犯中二病写的玩意儿吧!
不对,好歹也是个异世界,自己都有金手指了,占卜这种事情也说不准吧,万一真的有用呢?
要么试试看吧!
少女找出六枚银币,按照书里介绍的第一种方法开始尝试。
说到底也就是抛硬币,只不过复杂一点,而且要求反复抛六次,记录每一次的结果然后做出解释。
越来越不靠谱了,这已经不是封建迷信了,纯纯逗傻子玩儿呢吧!
嘛.....反正就试试看呗,试了也不亏!
于是少女一阵操作,然后对照书里,得出的结果是——事与愿违。
不是,这算什么结果?!哪件事事与愿违啊?!谜语人赶紧给我滚出哥谭市,现在就滚行不行!
少女顿时泄了气,把书往旁边一摔。
什么玩意儿。怪不得神棍说话都神神叨叨的,让人听不懂,全靠自己脑补——蒙对了是自己牛,蒙错了是你解读有误,跟我没关系,对吧!
这本书果然是当年犯了中二病攒下来的黑历史,所以才想着把它烧掉吧!
说不定那位教祖大人当年就是靠这一套忽悠当地土著,顺手创了个教会。
看来自己穿越晚了,要是早个几百年,说不定教祖的位子就是自己的了。
"切,骗子玩意儿!"艾丽西亚收好银币,把书随手推到桌角,起身去收拾行李了。
这次出征恐怕没有几个月回不来,出征前的准备有的忙呢!
少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没有人注意到,那本被遗落在桌角的古籍,烧得焦黑的封皮上,悄然浮现出一抹黯淡的光泽,转瞬即逝,却在消散之前隐隐勾勒出两个古老的字符——天意。
流光在原地停留了不过一息,随即无声地隐回焦黑的封面深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忙于出征准备的少女,暂时把那本神棍破书的事情抛到脑后。
她先跑了一趟契卡正在装修的新总部,把随行特工的人选敲定下来,又火急火燎地赶去城郊的工坊。
因为圣殿骑士团和审判官到来,辛德里兄弟只能暂时低调,把那些爆炸物的研制工作先搁置。但之前说好的那批炸弹已经做好了,整整一车危险物品,得安排人稳稳当当地运回来,出半点岔子都是大事。
之后是EDF军营,出兵的时间、人数和集结地点,得当面交代清楚,让下面的人提前把各项安排落实到位。
然后是食物工坊。贵族联军本身有来自帝国南方腹地的辎重补给线,但以防万一,随行应急口粮还是要备上一些,这些细账还要拉着军需官和工坊的人当面对一遍。
最后绕去通知了布吕歇尔——他此次随军出征担任军师,提前打个招呼总没错。
等这一切都理完,天色已经沉了大半,橘红的晚霞被屋檐切成了零散的几块,街上的人流也稀疏了下来。少女无精打采地翻身上马,任由黑贝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慢悠悠地往城里溜。
苦点累点也就罢了,反正今晚忙完了,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联军最快也是后天才出发。
一想到明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鱼,少女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至于之后的战事,那等真打起来再说吧。联军这边光是各家贵族拼凑出来的精锐部队就有三万多人,三万多打一支农民起义军,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自己这次跟着老板出征,肯定和上次不同了,上次那是以寡敌众,简直是拼了老命差点死掉,这次联军人多势众,跟着混点军功,镀镀金就完事了吧!
少女嘴角往上一翘,轻轻一抖缰绳,黑贝斯顿时嘶鸣一声,一路朝着住所方向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