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兄弟俩嘴角抽了抽，也没说什么，反正他们俩对少女脸皮厚的程度已经深有体会了。
“没关系没关系！”审判官大人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不到，居然如此年轻有为！不知小姐故里何处啊？”
少女欠身行了一礼。“很抱歉，我此前曾遭遇意外，过去的诸多细节已记不大清了。“
“真是可惜啊。“皮埃蒙特摇头叹息，话锋随即一转。“我听闻，艾丽西亚小姐曾与当地的神父有过一些不愉快？“
来了！
莱恩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开口。现在不是插话的时机，只能寄望于少女的回答不要太直接表露出对教会的敌意。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别看艾丽西亚平时油嘴滑舌、八面玲珑，实际上这家伙骨子里比谁都硬，当初为了护着米兰达母子，敢跟迪克肖特正面硬刚，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退半步。如今当着堂堂审判官的面，她绝对会表达自己的不满！
“审判官阁下，确有此事。“
少女的神色沉了下来，目光毫不回避地与皮埃蒙特对视。“那是我失忆之后的事了。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就发现自己被关了起来，随后便被带上了绞刑架。“
“这……“
“旁边是当地神父慷慨激昂的陈述，台下是无数目光如炬的民众。“也许是触发了糟糕的回忆，少女的语调并不尖锐，但字字落地都十分沉重。“而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却要被冠以恶魔代言人的罪名，押上绞架处死。若不是主公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恐怕我就要带着满腔冤屈，不明不白地死在那里了。“
厅里安静了片刻。
果然说出来了。莱恩暗暗吐了口气——这番话已经不只是抱怨，而是当着审判官的面直截了当地控诉当地神父的越权，以及自身所受的冤屈，毫无疑问是直接给审判官难堪。
果然，下一秒，皮埃蒙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什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案，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响，人已经霍地站了起来。“居然敢践踏与帝国的协议，私自进行魔女审判？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我这就去找那位神父好好谈谈！“
说完，他当真转身就往大门走，脚步急促，一刻都不想多等。
“别别别，大人您消消气，下午再去也不迟！“莱恩和勒蒙对视一眼，双双迎上去拦住这位暴脾气的老爷子，“您此次前来，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吗？“
好言相劝了半天，这才把这位暴脾气的老爷子拦了回来。
“哎，真是叫人惭愧！“皮埃蒙特重重叹了口气，重新落回椅子里。“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赶紧应和了几声。
老爷子缓了缓神，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把目光投向少女，又转向坐在主位上的莱恩。
“我这次前来，确实还有一件事需要当面确认。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不情之请。“
话音未落，皮埃蒙特已从宽大的袖口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书，轻轻摆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本看上去历经了漫长岁月的古籍，华丽厚重的书皮磨损严重，边角处甚至有被火烧灼过的痕迹，像是从什么灾难里被人抢救出来的。
嗯？少女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不动声色地往莱恩那边瞟了一眼。
后者悄悄回以一个安抚的目光。
“还请小姐先看看这本书。“皮埃蒙特将书轻轻向艾丽西亚的方向推了推，抬手示意她打开。
少女不知所措地接过书，又飞快地看了莱恩一眼，得到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请不要拘束，随便翻开一页，念一念试试。“皮埃蒙特语气随意，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但他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在少女的眼睛上，一眨都不眨。
艾丽西亚摸不清对方的意图，只能随手从书的中间翻开一页，用手指着其中一段，照着念了出来。
这段话读起来很奇怪，语感生涩，不像这个世界任何一本她接触过的书籍，用词和句式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描述的内容也不合常理。
硬要说的话，有几分像是算命先生天天嘴里念叨的那些玩意儿，神神叨叨，有话不直说，故弄玄虚的典型。
谜语人赶紧滚出哥谭市好吧！
“这段就是这么写的……“念完，少女有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安地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大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莱恩和勒蒙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说不清楚。皮埃蒙特则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女，下巴微微松开，眼神里写着四个字：难以置信。
“怎……怎么了？“少女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心里却莫名开始发毛。“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刚才哪里有问题吗？“
莱恩沉默了片刻，神色有几分古怪，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那个……艾丽西亚，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异于常人，但没想到你真的……“
少女被这一屋子人盯着，本来就浑身不舒服，这句话直接把她脾气给点爆了。“有话直说行不行，别绕圈子吓我！我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不知道，你刚才念的是什么语言吗？“
……
少女顿时愣住了，就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坏了！这本书果然有猫腻，自己的金手指暴露了！
像是被浇了一桶凉水，一阵寒意从头凉到脚，深入骨髓。
原本以为，这个语言金手指不过是个没什么强度的生活类被动技能，帮着自己融入这个世界，低调、实用，而且绝对不显眼，怎么想都不可能暴露。
没想到，这个金手指居然能让她看懂并念出任何语言！
刚才那算什么？这本书该不会恰好是用什么高深莫测的上古语言，甚至什么超自然语言写成的吧？！
"别害怕，不用担心。"皮埃蒙特脸上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隐隐透出一丝虔诚与欣慰。"我们不会对你不利的，既然你看得懂这种语言，不妨翻到最后看看。"
最后？
少女立刻低头翻动，书页哗哗地滑过指尖。
果然，书的最后几页与之前看到的内容截然不同。如果说前面那些是一堆故弄玄虚的神棍谜语，那么这最后几页，就是这本书的作者留下的亲笔自白。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我至今不敢相信自己拥有这种奇怪的能力，我可以和任何当地人流畅交谈，能听懂动物的吼叫是什么意思，甚至还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占卜未来！我坚信这是神明赐予我的力量，于是我创立了一个宗教来侍奉这位神明。但很遗憾，我至今没能与神明真正交流过，也不知道神明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我相信，只要这个教会壮大起来，成为这个世界沟通的桥梁，一定能促成所有人之间的理解，世界也会因此走向和平吧！"
少女往下翻了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比之前明显不同，落笔更加沉稳有力，显然是隔了相当的岁月，执笔的那个人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年轻人了。
"我梦到了那位神明，在梦里她自称母神塞丽娜。可惜我太激动，就这样醒来了，没能与她交谈更多。我想知道她为什么选中了我，又为何赋予我这样的能力，最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回去？我的故乡正在遭遇巨大的危机，我应该……"
这里有一段被人用浓墨涂黑了。
"最后，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也许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里发生的事，真的算得上是真实的吗？这世上还有其他与我一样拥有奇特能力的人吗？我想我应该继续壮大教会。"
少女停顿了一下，盯着那段被涂黑的文字看了片刻，什么都看不出来。
想不到，这本书的作者居然是教会的创始人！
不对，等等！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这本书会有灼烧的痕迹？还有，这个人的能力和自己的好像也不完全一样，自己可不记得能听懂动物的语言，更别提什么占卜未来了。
少女将这些疑惑压进心底，继续翻开下一页。
这一页有多处涂改，密密麻麻画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图案，像是某种草图，又像是癫狂状态下随手乱划的产物，只在最后角落里歪歪扭扭地挤着一行简短的字。
"这个世界只能同时存在一个'神语者'。"
看来，拥有自己这种能力的人，被称为"神语者"。
但从这一页的状态可以推测，这位教会的创始人，精神状态已经很难说是正常的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翻开最后一页。
中间至少有三四张纸被人撕走了，留下粗糙的残边。而最后这一页有大量涂改，笔迹凌乱，甚至自己的金手指都无法认出这是什么，真正能够辨认出来的，只剩最后的一句话。
"我失败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
少女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为教会的创立者，为什么会写下这样一句话？
她开始隐约明白，这本书上那道烧痕是怎么来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