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巫山眉的印象
那术士脚步轻盈,一次向后的跨步便能与阿飞拉开三四个身位。
叮叮当当!
不仅如此,在回避的过程中,连发的术式飞刃也精准地往阿飞面门冲来,他挥动大剑劈开法术,发觉对方又拉开了好几个身位了。
“站住,还想跑么!”
阿飞咬了咬牙,也顾不了那许多,撒开腿便死命地追。
飘逸的术士很快便发现,身后的人就好像条狗一样死咬着不放,本以为能轻松甩开对方,避免一场节外生枝的小插曲,结果却好像不是这样。
于是她忽然不再后退。
阿飞一愣,但随即迎面冲来的一股危机感,令他下意识地连续摇闪,以极其夸张的幅度用大剑滴水不漏地格挡下了所有四面八方飞来的术式飞刃之后,
却还没有算完。
两只三四米多高的魔物从阴影中走出,拦住了他的前路,而那面无表情的少女术士正在直直地盯着他瞧。
“真让人火大啊,就算体型大一点,魔物也只是魔物而已。”阿飞身体前倾,就要发起冲锋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了。
“不去管么?”
阿飞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对方伸出手指向自己的身后,瞬间瞳孔放大。
“在清洗完毕之前,它们不会离开。”
她也没等阿飞的回应,只丢下这一句话,身体便开始渐渐往后飘去,隐入了林间的阴影之中。
“该死!”
042-巫山眉与银翎一行
少年和少女是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上相遇的。
也许是在尘原领土战争开始的几年前吧。
在白银国与黑煤国的领土交界处游荡着许许多多的乱军,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土匪,有的是逃兵,成分虽然很复杂,但唯一的共性是野蛮。
他们无差别攻击一切经过边境的行商,流民,旅行者,隔三差五又会互相之间火拼起来,已经是一群除了杀戮便只知道杀戮的畜生了。
这里是银翎一行先发现的藏身地。
从杀人鬼手中捡回一条命之后,他便不断地往白银国内地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因为路上发现了乱军的踪迹,情急之下他找到了这片废墟之中的藏身地。
可现在,这里好像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了。
小一行从那个女孩脸上看不到任何悲喜的感情,她空洞的眼睛怔怔盯着自己,让他感到有些发怵。
但他毕竟也算是精神上死过一次的人了。
——就在不久之前。
杀人鬼的刀法至今仍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溯着,每个夜晚他都会梦见自己被那道刀光拦腰斩断,横尸街头……
毫无征兆响起的盔甲碰撞声让小一行顿时警觉起来,他看见女孩还站在外面,不由分说便将她也拉进藏身地:“嘘——”
女孩很安静。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
043-最终战的意象
“银翎,你的提案我认可了,你有着敏锐的战争嗅觉,我相信你的判断,并为你的精锐小组提供无条件的后勤支持,请记住,你的身后是所有白银的子民,甚至是整个尘原邦联饱受生灵涂炭的人们。”
……
“并且,我会调取军中最强的战力协助你完成这次作战任务。”
直到银翎一行向殿下提出“剿灭尘上斩首计划”之前,他都一直在思考,究竟需要怎样一支精英与死士所组成的部队,才能将尘上组织彻底摧毁。
也是直到了第二天,白珥殿下出现在他们作战会议地点之前,他还在想会是什么样的人要加入他们的作战计划。
或者是,直到那句“就是我啊”如天打五雷轰响彻天际时,银翎一行才发现殿下居然是认真的……
认真地要参与到他们的斩首计划之中。
“我已经研究了许多遍银翎呈交给我的作战报告,既然你们黑煤国、蓝线国、叶翠国的灭国之灾,甚至连双星之仇,都全部与那个尘上组织有关,那就有理由为了下一次即将降临在白银国的灾难,动用包括我本人在内的一切力量。”
不久前还在相互争风吃醋的蓝线舞与巫山眉两人,此时都不约而同望向白珥。
“这正是本王坐在这参加你们无聊作战会议的原因,白珥王。”叶翠瞳坐在那里,自以为是地散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王者气质,但是旁边的神木鼎和烛火萤只是白了他一眼,显然是觉得银翎一行找的这个伙伴实在是太臭屁了。
“殿下……”浅翼隼作为七番队最精锐的成员,理所当然的被银翎一行挑选为行动组员。他望着突然来访的白珥殿下,怀疑这一切不是真的,他何德何能,居然能担当殿下的亲卫队?
“白银国在过去已经遭遇过了一次灭顶之灾,那就更没理由在第二次灾难来临之前退缩,身为白银王国军的最高指挥官,军事学院的最优院生,无论是战争素养还是职业技能,我都足以胜任本次行动,银翎组长。”
坐在会议桌前的银翎一行抬头望向殿下,罕见地说不出话来。
“喂喂喂,你身为白银国唯一靠谱的话事人要是亲自出马,万一有个不测,你们国家不就完犊子了吗?”坐在桌子上的烿阿飞终于忍不住吐槽:“你们白银国的人全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吗?”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身旁半死不活的怪医。
“是啊,英雄慷慨赴死,拯救了全是小人的王国,这样的故事总是令人感到惋惜。”司桢口吻哀伤,但却并不消极:“我是白银国的人民,我永远会为我的祖国奋战到最后一刻。”
“不必担忧,即便我死了,我的追随者依然会为了一个理想的世界而不断努力下去。如果这一次斩首行动的成败将会影响到白银国的未来,那我就必须亲自参与到行动当中,这就是我的风格。”
皓白珥走到银翎一行面前:“现在,可以继续进行作战会议了吗?”
044-阿飞后日谈
他们称那为“亡灵海”。
时隔多年后,阿飞故地重游,仍然能为这副景象动容。
在尘原的边界,天之锁深深扎入深不可见的灰色汪洋,在高空中留下一个连接着水与天的阵眼。
祂时而睁开眼,俯瞰底下的生灵。
但更多的时候,一旦合上眼,便久久不能再醒来。
就像疲惫至极的阿飞靠着岩石,久久不愿醒来一样。
轻微脚步声从远处响起,渐渐走近,却在不远处停下。
“不管你是谁,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搅我。”本来看着像是睡着的阿飞掏了掏腰间的酒壶,胡乱地拧开盖子,不由分说就举起来往嘴上倒。
“一切都结束了,你却好像并不满意。”
“一切都结束了,不存在的事物就能回来吗?”
“你已经是尘原的传奇人物了,你们土域……不,现在应该说,你们尘原邦联,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魔祸危机,你完全有回到尘世享受人生的权利,不必再来这种与世隔绝之地,接触超越自己认知的存在。”
阿飞对一些魔法的气味非常敏感,对方恰好是异味的另一个极端——但依然是异味。
于是他甚至不用睁眼确认,也能知道是术协的人,是永生者派系的人。
“说得好听,凡庸之人究竟该如何承受记忆的重量,又该如何背叛自己的过去呢?”
“既然自命凡庸,为何又不肯回归尘世呢。”
“所以我不想和你们打交道,我想找个看风景的地方,怎样。”
“这里的风景,可说不上算好。”
“你们把邪灵世界的残骸一股脑儿排进亡灵海里,难道就不怕有一天亡灵海也失控了吗?”
“真到了那种时候,茶会费尽心力维持的尘世,应该就会彻底毁灭了吧,放宽心,即便是他们的老对手,也都做不到那种程度。”
阿飞翻了个身,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但不管怎么说,这地方的确阴嗖嗖的,也没有那种海风吹拂的舒适感。
“这一来,我师傅的任务到我这就算完成了吧。”
“是的,尘原的一切已经开始步上正轨,我们也该启程前往下一站了,作为我们在土域为数不多的合作伙伴继承者,你做得很好。”
“这世界远比我想象得要辽阔么,你们术协究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多少秘密?”
“啧,葛某无可奉告。”
045-彳亍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盔甲铁片碰撞的声音逐渐远去,小一行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在这狭小阴暗的废墟夹缝里,他踮起脚支撑起半身,悄悄撩开顶上一块遮光的破木片,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坐回原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才有心思观察眼前一语不发的女孩。
沐浴在月光下有些发白的头发,正平静注视着自己的双眼,脏兮兮的脸上不甚明显的某种图纹,一直蔓延到脖子和肩膀上。
这一瞬间,小一行想到了很多话。
自从叔被暴民乱刀砍死以后,小一行一路逃亡,没有再跟任何人这样子近距离接触过,她看起来跟自己是一样境遇的人,一样是面对暴徒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她为什么不害怕?
小一行很怕,非常怕。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到那种温馨的氛围了:外出打猎了一整天的父亲回家,和母亲一起唠嗑些邻居的家常,在夏季静谧的夜晚,偶有的蝉鸣声格外清脆。一行又想起自己跟小伙伴们比划玩具木剑,玩国王骑士的扮演游戏。一切都突然不知道在哪一天就匆匆结束了。
哪怕是侥幸生存下来一次,在经过软弱无力的愤怒之后,也依然会抑制不住地害怕死亡。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小一行对上了她的目光,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却泛起一丝波澜。
“我,不知道。”
女孩的目光仿佛透过了自己的身躯,延伸向很远很远的远方,缥缈而冰冷。
“我想去白银国,叔说过那里治安很好,到了那里应该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了。”
“白银国……”
“你也跟我一起去吧,等晚点确定没人了之后,我们再跑。”小一行伸出小手,向她发出邀请。
“……”
她犹疑,眼中也没有向往的神采。
但还是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银翎一行。”
银翎一行他爹银翎挺就很糙,因为他有个口头禅,觉得凡事都肯定行,肯定行!然后给娃娃起名也就——银翎一定行!所以就银翎行!银翎一定行!
就变成了银翎一行。
得亏他没弟弟妹妹,不然就要银翎二行银翎三行了。
“5……
我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