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霰云磊的初印象
“魔王，休走！”
那是一道风驰电掣的紫色幻影，瞬息之间便缠绕向途径此地的黑影，将他身侧散出的黑色残像杀得片甲不留。
黑影避而不战，他辗转了好几回，试图甩开身后的紫色幻影，可每次都会被追上。
这一来二去的，黑影终究也是恼了。
尘原188年。
“有完没完了？风烛残年的勇者，我不是魔王，我是暗龙宫殿的亚谧贤王。”黑影缓缓现出身形，黑金王袍下的身躯虽然算不得健硕，但也称不上纤瘦。
“你不要打搅我采风，这几个地方我看中了，很适合成为我新世界里的一部分。”
亚谧王伸手，袖袍下冒出一片不可见的漆黑之触，将苏醒的勇者逼退数步。
勇者名为霰云磊，千年前，他与尘卫一同被封印在尘原边境之地。
醒来之后，物是人非。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问题：但，风烛残年之际，年轻的勇者只是想找点事做。
那天他刚好看见了路过的亚谧王，于是不由分说，逮了他三天三夜，算是彻底把对方给惹烦了。
“贤王？我不信！”霰云磊横剑，再次摆出进攻架势，紫色的弧光闪烁不定。
“信不信由你。”
亚谧王说完，再次化作一片黑影，无数的邪灵纷飞，却都在勇者的雷光中，被尽数斩灭。
在那之后，原地什么也不剩下了。
“嘁，是障眼法！”
霰云磊懊恼不已，把剑随手往地上一丢，骂骂咧咧起来。
“我的朋友，何必焦躁。”黑袍的永生者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不能换身行头？说实话，刚才我有一瞬间，都怀疑你们暗岄跟他是一伙的了！”
“倒也不是不行，有时候我也觉得一身黑衣，实在是太丑陋了。”暗岄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137-尘上的起点
霰云磊并非不知，对方心怀鬼胎。
最初的相逢，始于一次临时的协作。
霰云磊从珀光国遗址一路重返尘原，往昔熟知的一切都得不到核实，逐渐变得愈发遥远与模糊了。
口中如数家珍般道出的一个个名词，都已经不再属于如今的尘原。
更要命的是，这些陌生的国家之间，人们居然还彼此敌对，每天都在打仗。
“怎么回事？以前七国都还互相尊敬友爱呢，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勇者辨不清善恶忠奸，稀里糊涂地看见了眼前发生的事实，便帮助弱势的一方，逼退了敌人。
“他们一定是黑煤国雇佣的强盗，要来掠夺我们的资源！”
“大人，帮帮咱们吧！多少价钱都好商量！”
霰云磊皱了皱眉，他感到不悦，却不知这股躁动从何而生。
他果断摆手拒绝，并离开了那里。
他走了两天两夜，才发觉自己饥肠辘辘，想要折返，却又发现自己迷了路。
正叹气间，却看见一群人押送着关押着魔兽的囚车，浩浩荡荡地，不知道要推到哪里去。
他感到好奇，便偷偷地跟了一阵，结果却看到他们跑到了一处村庄门口，接着齐刷刷地打开笼子，转身就跑！
“？？”
霰云磊感到震惊。
现在的人都这么坏了吗？？
尽管巡逻的岗哨及时发出了警报，魔兽还是冲进了毫无防范的小镇里，大肆破坏。
“踏马的！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魔兽！”
“灰铁国的坏种干的！他们放了魔兽就跑掉了！”
“该死！我们不是好好地交了税吗！”
在一片混乱之中，霰云磊凌厉出手，斩杀魔兽无数。
收剑入鞘的那一刻，镇民们齐齐围住了他，手中枪尖对准着他，一副又敬又怕的样子。
“干什么，你们没看到是他帮助我们抵御了魔兽吗？”
人群中窜出一个黑袍的巫师，他拨开那些手持长枪的镇民，挡到霰云磊的身前。
——这就是，两人最初的会面。
138-尘上的起点(2)
他与众不同。
至少，在如今的尘原里，他应该是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
“你是他们的领袖？”
那些人并没有放下武器，即使巫师替他出面解围了。
巫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
答案不言自明。
“你们…赶紧走吧，别再来祸害我们了！”疑似镇长的人在人群里探出头来，嫌恶地盯着他们：“自打你们这些奇怪的人来了以后，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找我们麻烦，算我求你们了，赶紧走吧！”
“啧。”
霰云磊觉得这不合理，这不对。
他救了这些人，他们非但不感谢，甚至直接要轰他们走。
“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霰云磊盯着巫师的背影，小声嘀咕。
“跟你一样喽。”
“尽是些白眼狼，这世道怎么了？”霰云磊饥肠辘辘，他懊恼又泄气，拂袖便去：“罢了罢了，我们走！”
“这就算了嘛？”
巫师温和地笑了笑，眼前肃杀的枪尖，正明晃晃地亮着寒光
——巫师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其实毫无意义。
他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139-尘上的起点(3)
“你跟着我作甚？”
那个巫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彼此之间保持着一个相当友好的安全距离。
霰云磊有时觉得厌烦了，便会加快脚步，直到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才放松下来。
可每每休息的时候，又能感觉到对方重新跟了上来，在不远的距离处停下。
不过这天不一样。
霰云磊砍了一只尘原的走兽，一通料理，烤肉的香味四散，引来了馋嘴的巫师。
“终于肯露面了？”
霰云磊轻蔑了瞥了他一眼，他用枝条串起兽肉，晃晃悠悠。
“就等这一刻呢。”巫师摘下兜帽，一点也不见外。
“慢！”
霰云磊见他真要上前，却又喝止了对方：“你也不先自报家门？”
“何来家门，只是个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罢了。”
巫师停住脚步，尴尬地摆了摆手。
“倒是与我一样，”
霰云磊沉默片刻，巫师见他也不再阻拦，便坐到他对面，取过树枝，张口便嚼。
“我叫霰云磊，可是名声响彻尘原的王国勇士！”
霰云磊突然大喝一声，巫师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迎合着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噢？”
巫师的话，瞬间让他眼前一亮。
“大概千年前，尘原曾经有个霰云国，你是霰云国的遗民吗？”
“真难得，原来我已经被封印了一千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霰云磊仰天大笑，鼻尖酸涩，个中体会，冷暖自知。
“尘卫，原来是人类吗？”巫师突然停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什么尘卫？那都是些觊觎王国的傀儡，可惜我不知道它们背后是谁在操纵着，那时真的是千钧一发，倾尽全国之力的围猎险些失败——为了不让它们祸及人民，危机时刻，我赌上了一切，才终于……”
讲到动情处，勇者拍案而起。
巫师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尘原的荒野里，只有篝火“滋滋”的燃烧声，还有陌生巫师吞咽食物的咀嚼声。
“啧，没什么，就当是疯人的自语罢了，我已经看明白如今的尘原了，这样的自述，没有任何人会信的。”
霰云磊重新坐在篝火前，愁绪万千。
“我信。”
巫师放下树枝，像是为了感谢这一餐，他虔诚地双手合十：“我想，你大概就是，我的神谕了。”
霰云磊顿首，轻蔑一笑。
140-尘上卿的初印象
你忘记了，霰云磊，我们其实是见过面的。
那一日，你是迎接我们到来的，王国仪仗队里的一员。
永生是一种恩赐，有人会因此健忘，却也有人因此念念不忘。
人类是无法得到真正的永生的。
你的躯体会在数年内加速衰老，因为星神的世界，容不下违背世理的存在。
……
我早在千年前，就已经知悉了尘原王室的手段。
我与我的同僚，为贫瘠的尘原向星神祈雨。
于是尘原有了最初的尘原七国。
可国王何其贪婪！淘金者何其贪婪！
星神教众后来无一不因此被迫害，最后全部死在了外出布道的这条鲜血之路上。
我隐姓埋名，在尘原见证无数的权力变迁。
我无意染指尘原诸国之间的斗争，只因我的恐惧深入骨髓。
可此时此刻，勇者重新给予了我勇气。
我那些心存复仇之心的同僚，早在我之前就已经悉数粉墨登场，他们闹得轰轰烈烈，死后也无一不化作寂静的灰。
——只有我。
冷眼旁观同僚们的斗争，直视尘原领域不堪的闹剧。
只有我是不同的。
可我如今也要登台上演了。
我将会作为“尘上”的领袖，对七国降下各自应有的审判。
审判终会降下，哪怕时隔千年。
首先，便是你
——七国之首的炽言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