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尘上卿的审判
尘原189年年末,炽言国地底下封印的尘卫突然暴走。
巨型的赤红凶兽从沉睡中苏醒,伴随着一阵惹人肝肠寸断的恸哭,它开始发了疯似的四处喷吐火焰。
整个炽言国无人能够阻止尘卫,人们在火焰之中被焚烧殆尽,王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从军校闻讯赶回炽言国首都的少年烿阿飞,被那鲜红色的世界刺激得发狂大叫,跪在化作废墟的家门口前号哭不止。
——终究,什么也不剩下了。
“少年,我很遗憾。”
陌生的青年不适时地出现,他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就仿佛有一双眼睛,始终在盯着这座城市的残骸。
他担心眼前的少年也会遭遇不测。
“现在可不是悲伤的时候,你的师傅可是跟尘卫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
烿阿飞沉浸在悲痛之中。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一切都是空白。
“等你冷静了,我再来找你,请记住,术协不是你的敌人。”
术协的青年深深地望了一眼少年的背影,沉默许久,才背身离开。
142-烿亚飞的印象
尘原193年,临冬时节。
某一天,阿飞起了个大早,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徒步走到了城北。
夜色初晓,白昼未至,阿飞搓了搓有些冻僵的双手,想起来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大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曜文韬的家中呢。
阿飞身在城南,时间一长,免不了要听见一些风风雨雨,此番前去不为别事,就是为了一探究竟。
清冷的风拂过脸颊,今天是少有的,欠缺了些许醉意的一天。
过完这个冬天,他就二十一岁了。
如果没有发生那场灾难的话,回国后,他会加入近卫队。
他毕业时如此深爱着他的国家,深爱着他的恋人。
可他们温馨的小屋,在灾难中化为了废墟,他的脚步始终慢于灾难一步,连最后的告别都没能来得及赶上。
143-尘上的起点(4)
“神谕?何来神谕?”
霰云磊可不打算就这么让话题溜走。
千年后苏醒来的迷途勇者,危险而不可琢磨。
在世理的审判降临之前,它是无暇且纯粹的本源。
巫师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之神谕,尽在此处;怦然作响,鼓动不止,使我行走至今,无怨无悔。”
“呵,苦行者的老套说辞,我听得腻烦了。”霰云磊听得津津有味,他笑得很开心,以至于他拔出剑来,令极盛的紫光接连爆闪,在电光火石之间,直指巫师的面门。
无形的魔力肆无忌惮地宣泄气焰,一时间劲风席卷而来,使巫师的衣袍也猎猎作响,一头的黑发也在风中凌乱不止。
“我以为我们可以结伴而行。”巫师直视着勇者桀骜的双眼。
两人眼中都未曾有丝毫的迷惘。
“你可以向我证明你拥有这个资格——来,首先,报上你的姓名。”
“我们是布道之人,”
巫师从不畏惧坦诚相待,他害怕的,从来只是拒斥交流的堕落王权。
“我在尘原用过不计其数的名字。星神学派的人尊称我们为星神众,也许,你可以叫我——”
“尘上祈雨。”
“尘上祈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是被国王放逐的祈雨师,一千年了,而你还活着!”
无论过去与未来,他们的立场从来都是不同的。
但此时此刻,两人达成了互不开战的默契。
“我想,我应该有与勇者霰云磊同行的资格。”
“我准许了,尘上卿。”
144-尘上的起点(5)
“勇者,你想过要复国吗?”
尘上卿跟着勇者四处游历尘原。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勇者几乎每日都在游山玩水,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日子久了,却未免有些无趣。
尘上卿看出霰云磊洒脱外表下的心事重重,这天才主动挑起话题,向他讲述他所不知的“身后事”。
失去了勇者的霰云国,很快就被其他古国吞并。
原本对付尘卫来袭的七国就是貌合神离,珀光国虽然苟延残喘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被叶翠古国灭掉了。
“不必,已经逝去的亡灵,就不必再回归现世了。”霰云磊伫立于山崖之巅,眺望着尘原天际。
“可,我们已经有了如此多的追随者。我们完全可以自力更生,而你,我的朋友,仅仅只是不愿意成为王吗?”尘上卿回身望去,想要寻求他们庇护的人,不计其数,聚少成多,汇流成河。
“我们只是他们的护卫,只要找到可以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就可以不用再跟随我们了。”
霰云磊眯眼侧视,自是独饮西风,不再理会这些许世俗之事。
勇者无愧为勇者,所言所行,皆为正义。
永生之人察言观色,他眯起双眼,不巧在偶然间,窥见那漫不经心皮囊之下的牵肠挂肚。
——那位令你魂牵梦萦的女子,究竟是谁?
“刨根问底就有些不太知趣了,尘上卿。你应该也不想知道,我究竟有没有参与过对祈雨师的迫害,尊重是相互的,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任何人涉及的旧事。”
后来,巫师受到了对方的警告,这次充满好奇的失礼探究也无疾而终。
145-尘上的起点(6)
那天,勇者很平静地绝望了。
三天前,他们带领着流民来到了炽言国境,恳求当地的城主能够收留他们。
他们被热情地接待,霰云磊将一切交代妥当以后,便与尘上卿一同离开了。
直到……
直到,流民之中的一个小少年,哭着追上了他们。
“怎么了?不舍得我们吗?”
两人同时回望,尘上卿蹲下来,摸了摸少年的头。
可,从他难以掩饰的悲伤与恐惧中,巫师读出了一个他早已预知的结局。
而少年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正确。
——城主等到勇者走后,便把所有流民聚到一起,全部杀害了。
霰云磊听完了少年泣血的悲鸣,他不回头,仍然朝前走去。
“霰云磊,你要坐视不管吗?”
尘上卿头上青筋暴起,他追上霰云磊,怒喝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处心积虑把大家带到这所谓的古国之首,就是为了让他们被当猪一样宰杀!”
我们能走的,只有复仇这一条道路而已!
“你说得对,尘上卿,我是作出了错误的判断,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两人安顿好小少年,连夜回程。
勇者心中已无悲悯,尽管他知道斩杀官员,会让城市陷入更大的无序与混乱。
黎明时小少年才追上两人,日落时城主的首级就已经悬挂于街市中央。
城市里的人民恐惧地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勇者,那目光深深刺痛了他。
“这样就可以了吗,霰云磊?”
你连直视尸骸遍野的勇气都没有,霰云磊。
尘上卿沉默地跟着他。
“倘若我称王,就能够庇护一方人民了吗?”
兴许是两人心有灵犀,霰云磊转过身,对上了尘上卿怨愤的眼神。
“是的,我确信。”
至少,你跟堕落的王权不同。
——你是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