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尘上的起点(7)
尘原189年年初。
霰云磊与尘上卿像两只尘原的孤魂野鬼,在四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兜兜转转,他们又来到了黑煤国的边境,北灰铁领。
“这里是黑煤国的实验场,在你出现以前,我一直在帮这些地方的人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一路上,霰云磊变得寡言少语,时不时就会开始发呆走神。
“这里也是那位策士长的封地——研究半魔人的实验场地。”
“嗯…要捣毁吗?”
霰云磊心不在焉。
“我觉得可以,不如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很快,黑煤国驻守在这里的军队被霰云磊一人打跑,在这里被奴役的居民们,对两人感恩戴德。
在黑煤国秘密的实验基地里,一个人类仍然在与魔兽搏杀。
尘上卿查看了黑煤人来不及销毁的研究记录,得知了那挥刀之人,居然就是所谓的半魔人——一半魔兽血统,一半人类血统。
代号:“人魔刃鬼”。
霰云磊一剑斩断牢门,刃鬼沉默片刻后,不由分说便杀向了勇者。
勇者以绝对实力,仅用了三个回合便压制住半魔人。
半魔人出人意料地清醒,意识到自己无法战胜,便乖乖就范:“我,剑刃,等待已久,终结……”
人魔刃鬼断断续续地反复念叨几个语意不清的词汇,他仿佛是在遵循着某种习性,竟是无条件地选择了臣服于霰云磊。
“尘上卿,我若为王,应用此人否?”勇者收了剑,自他苏醒以来,无论应付何种战斗场面,从来都是游刃有余。
“可以作为近卫队长。”
“我不需要什么近卫队长。”霰云磊也是第一次遇到人类与魔物的结合体,要不然怎么说活得越久,见得越多呢?
尘原人的堕落,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
“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你未来的命途,将只会是为了尘上而战。”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刃鬼,对方的眼中并无对强者的敬畏,也无对丧命的恐惧。
那是一种机械的,社会的,服从性的面目。这想必也是黑煤人的功劳。
于是,最初的“尘上”组织,就这么成立了。
147-霰云勇者的落幕
尘上组织轰轰烈烈地闹了半年,黑煤国几次三番想干掉他们,但派出去清剿的部队都是有去无回。
照理来说,霰云国复国本该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可就在某一天,首脑霰云磊突然不辞而别。
——已经到了世理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霰云磊每一次战斗,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速衰老。
在濒临极限之际,他选择了不告而别。
“你我本就陌路,如此倒也适得其所。”
尘上卿,无论你要复仇还是怎样,都随你了。
我相信尘原一定会重新走向正轨,可我只是千年前的一缕魂灵,我的肉身早就死在了千年前对抗尘卫的战争之中。
临死之前,我还有遗愿,必须要完成。
——那是,独属于我的。
绝不容许,他人染指的……
你。
“你是谁?”
狐耳少女冷漠地盯着他。
“我不认识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敢冒用勇者的名讳?”
“我们兴许是错过了,我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醒来了。我的执念,终究也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她的样貌仍与千年前一致。
“看来梦的延续,也不是美满的。”
勇者看见了他的故国,人们安居乐业,世间毫无纷争。
“勇者霰云磊,在抵御尘卫时战死,这是我的结局。”
他闭上双眼,身体开始逐渐消失,化作魔力粉尘。
——黑煤国边境,一柄紫色的长剑突兀地立在土里。
后来,有一个叫做“封无”的义贼,被人追杀时路过,顺手拔了出来。
接着没过多久,他就坠入了邪灵世界。
148-心生仰慕
倒也说不上是讨厌吧,银翎十一想。
只是有一种很遥远的感觉,她不属于这里,而且那生性张扬的妹妹,也已经十分克制自己的行为,努力不出言不逊,或是惹是生非了。
——当然了,这是银翎十一的刻板印象。
有一位王国军的将领最近在小城里协防,那位叫做浅翼莺的少女,便是那位将领的妹妹,她隔三差五都会跑来银翎工会,银翎十一很想找个机会跟她聊一聊,但是每次都被其他事情耽搁了。
不过,今天大哥大姐他们安排她在工会里住下了,想来是有机会了。
尘原208年。
少女独自在后院练剑,神情专注,她无数次的挥剑,踱步,不知疲倦地攻向心中的强敌。
银翎十一在门边坐下,没有打搅她,并开始为自己“以貌取人”的思维进行反思,同时又陷入了纠结:自己究竟该如何自然地跟她搭话,是以协助练习为由发出邀请呢,还是指点她的不足之处?
后者的话,自己也不是什么高手,实在是没有指教他人的资格啊。
银翎十一捂着下巴,浑然不觉背后一个身影悄咪咪地凑了过来:“十一~”
“!”
银翎十一感觉到一双手极其自然地放在了他的肩上,紧紧扣住了他的肩膀。
虽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他也没觉得疼,但还是把他吓得半死——他正专注地思考怎么跟浅翼莺搭讪呢。
“嘘!”
银翎十一回头,果然看见大姐眯着眼睛浅笑着,他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不是他沉得住气,只怕是要惊扰到她练习了。
“我试着做了点心,十一,要不要邀请她一起?”
银翎舞指了指屋里的餐桌——茶点都已备齐,只等人入座享用了。
她其实观察他们俩有一会儿了。
“哇,大姐,你真好!”
银翎十一大喜,这不就来了吗,搭话的好机会!
149-浅翼莺的印象
莺也是孤儿,是七番队从死人堆里捡来的。
尘原领土战争结束后,浅翼隼几次三番想让她离开七番队,离开王国军,回白银国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年纪太小了,要知道七番队里最年轻的他也才二十岁,她甚至比他还要小十岁。
但是她死活不肯,她不哭也不闹,转头就直接跑到队长那里去告状了。
银翎一行很尊重她的选择,他看向匆匆跟进来的浅翼隼,眉头拧的更紧了:“莺的志向在这儿,你就这么把她赶走,是不太好。”
“队长说的是。”浅翼隼没了脾气,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但您也别怪我实话实说,她只是个拖油瓶,我们要执行命令,是不可能带着她的。”
“我知道,莺,你也别闹了,这里没有人想赶你走,时间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莺直勾勾地瞪着浅翼隼,又望向银翎一行冷峻的脸:“我会加倍努力,追上你们的。”
说完,便很快跑走了。
“总不能真让她继续待着吧?”浅翼隼已经郁闷成了一副苦瓜脸了。
“有些事情,落实得没有那么快,你一句话就要赶她走,只会加剧她的不安。”银翎一行将桌上的文件搁置一旁:“我本意是想安排她去战争学院的,她现在只知道七番队,只知道白银国。但王国军不是全部,她本就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行吧,我没有其他问题了,队长。”
“嗯,那就这样。”
150-慕仰生心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倒也说不上是讨厌吧,浅翼莺想。
她是知道那个少年的,在队长管理的工会里,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平时跟其他成员交流时,也时不时会提到他
——十一小哥。
但怎么说呢,那家伙好像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出众”的气质,令她感到非常不快。
这天,莺正在独自练习着——很快,学院内就要进行剑术比试项目,她志在第一,没有任何松懈的意思,在随军探望如今身为王国军团长的浅翼隼的现在,也仍然在努力着。
至于银翎十一,他并非战争学院的院生,或许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她并不想跟他产生任何交集,平时遇见也是寒暄两句,一旦发觉他有纠缠不休的意思,她便要立刻闪人。
但现在,对方指名道姓邀请她,而且队长的夫人也在……
“我知道了。”
她走进工会房间,向银翎舞致意,才惴惴不安地入座。
在银翎十一眼中,莺就好像那个桀骜不驯的白鹤,孤芳自赏,超凡脱俗。
银翎舞开心地看着眼前两个青涩的新生代:“今天我从临街的大娘那里要到了食谱,重新做了很多遍呢,快尝一尝吧。”
银翎十一是自家人,当然是不客气,直接就是一个赞不绝口。
浅翼莺就很迟疑了。
“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话,再厉害的人也会吃不消的,不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么——再好的剑,不好好保养的话,也是会钝的,一味的劈砍,只会加剧磨损。”
“嗯,谢谢您,会长夫人……”
浅翼莺浅尝了一枚,入口的甜味几乎要让人彻底沦陷。
“我……”
她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可一贯的矜持又让她拉不下脸来。
“不急,喝口水再说。”银翎舞赶忙起身,为她倒茶。
“谢、谢谢。”浅翼莺呆呆地看着她,低声道谢。
银翎舞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两个性格迥异的小家伙。自从被蓝线摄政王放逐以来,她期待这样的日子,其实已经很久了。
“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就好,莺莺。”
“嗯。”
“哎呀,我忽然想起来火还没灭,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哦?”银翎舞微微一笑,趁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地着急着跑掉了。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