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一回生二回熟
说不担心是假的。
幽蓝的身影离去的那一瞬,她眼角闪烁的晶莹泪花,和两年前白眉从他与司桢面前撤离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如果我再不做些什么的话,我很可能就要永远失去一些东西了。
记忆的闪回,回溯向193年的荒野,回溯向那个无数次回首的少年。
银翎一行披上风衣,套上兜帽,默不作声,追出街市。
夜晚的小镇很安静。
他向巡夜的警卫展示自己的身份证件,核实是殿下特别授予军职的“第七团长”后,无一不肃然起敬。
“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幽蓝色衣服的女性?大概这么高——她去哪了?”
“呃……?”巡夜人认得她,也知道她是住在这位团长府上的,所以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但还是如实告知了她的去向:“有什么情况吗,团长?需要我们的增援吗?”
“不必了,巡夜辛苦了。”
互相行了军礼,银翎一行快步追上他们所指的方向。
她应该是没有急着出城,银翎一行一路问询,终于在一家酒馆找到了她。
他默不作声,坐在了她对面,还装作在四处看风景。
她也没认出是他,只是在不断地倒酒喝。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才终于注意到了对面的人:“你不喝?”
银翎一行沙哑着嗓子,向她回答道:“囊中羞涩,店家准我歇息片刻足矣。”
“这有什么的,我请你啊~”蓝线舞说着,便喊来了店家,要了更多的酒。
蓝线舞始终喝着闷酒,最终还是面前的陌生人率先打开了话题:“我观小姐气质非凡,莫不是哪家千金?可又怎会在这种小地方买醉?”
“……你别管。”
又是一阵沉默无言,滴酒不沾的银翎一行破了例,一饮而尽却只觉得平淡,远没有传闻中那样玄乎。
“我心中始终挂念着一个人。”银翎一行说道。
蓝线舞已有醉意,她端详起风衣下真容难辨的旅客,不在乎地笑了笑:“断了念想罢,在尘原,离别就是死别。”
银翎一行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才发现她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麻烦。
192-一回生二回熟(2)
“他叫夜栩司桢,是个军医。”银翎一行说道。
“年初的时候,我们还在一……”
银翎一行顿了顿,改口道:“他还在王国军里,我们还有书信往来,可现在,我得不到他的消息了。”
“……那,大抵是战死了罢。”蓝线舞很不解风情地嘲笑起来,她看起来醉醺醺的,神志不清的样子。
“不,他一定还活着。”银翎一行坚信着,伪装的声线也变得冷静不少。
——她起了些疑心,但不多。
“那么笃定?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们曾经畅谈过理想,还是因为我们关系够铁,使我一厢情愿地相信,他无论如何都能够活下来?
我不知道。
“因为他还是预备役里数一数二的顶尖战士,抛开他军医的身份,他有能够活下来的本事。”
是的,银翎一行如此相信。
“……这样的人,不是才最容易死掉吗?”
蓝线舞不以为然,她不知何时拿起了项链,自我催眠似的,看着上面的宝石晃来晃去。
“为什么?”银翎一行不解,他神情专注,逐渐懈于伪装。
“不知道,我乱说的……我头好晕,总感觉越看你越像一个人……”
“我难道不应该是个人吗?”银翎一行反问。
“我,我不知道——”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失去了意识。
193-霰紫英与绯泠泠
“自我介绍~”
那位能让人联想起薰衣草的少女,朝着一脸肃杀的新地方指挥官露出笑容,朝气蓬勃地比出了一个“耶”的手势。
后者不为所动,指挥官那般骇人的神情,令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寒颤。
他看过了每一个新成员的简历,眼前看似娇小的女孩叫做霰紫英,是从第四军团派来的法术尖兵,她擅长高精度的短距离魔法冲击,是非常需要人协同作战的攻坚手,因为第四军团的防卫工作过于无聊,她才提出了七番队的申请志愿。
她的外表与实际年龄完全不符,因为她简历上的年龄,比银翎一行还要大五岁。
——银翎一行是白银王国军里,最年轻的军团长,年仅20岁,就被白珥殿下予以重任。
不过,很少有人会提及的是,白珥殿下如今也才二十岁出头,她身负着整个白银国的期许,过早地承担起了领袖的职责。
霰紫英好像读不懂空气似的,变着法儿地想让严肃的气氛缓和下来,但是徒劳无功。
“少费点力气吧,团长本人来都不一定有用。”旁边一个略显成熟,有着与白珥殿下同样发色的新成员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意图。
绯泠泠,从第二军团调来的成员。擅长防护与支援协作,是以协助配合霰紫英为由,共同提出了加入七番队的申请志愿。
回忆着这些人档案中的生涯记录,他很怀疑他们究竟能否像司桢那样,能够跟得上自己的行动步调。
194-星虹雅
(087初次提及)
星虹雅在施展法术的时候,眼睛总是会变红。
银翎一行虽然不懂魔法,但却总会产生一种微妙的直觉:就像司桢曾提供给自己的特效药一样,虽然效果显著,但却一定是会对身体产生副作用的路数。
她常常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与司桢身上相似的哀愁,他承认,自己为之动容。
看着她恬静的面容,他本想说些什么,犹豫了很久,直到听见她回应了一句:“队长。”
此刻,她的双目清澈,正如她的名字一样,闪烁着明亮的色彩,像是包容了璀璨星云的浅色宝石,使人过目不忘。
她浅浅微笑着,看出了他眼中少有的担忧。
她是七番队的副队长,是银翎一行的最佳拍档。
而他们的初遇,要追溯到七番队成立初期的时间点。
那时,银翎一行刚从蓝线群岛回到白银国,又被调到白银国西北部的地区,接管了无政府状态的白银属地。
自193年降维打击以来,白银国很少有真正地稳定下来过,这些边境属地的治安状况,其实就和那会儿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银翎一行,不再是那个只会逃命的少年。
“很多时候,我都直观地见识到了你的神秘与强大,星虹队长。”银翎一行说罢,皱了皱眉:“我希望你能向我坦白些,你的法术,究竟会对你自身造成什么影响?”
“你确定你真的想听吗?队长?”星虹雅没有打算对他有任何隐瞒:“坦白地说,影响是一定有的,但那是因为,我不是尘原人。”
“为了更好地融入尘原,不被冥都的追兵发现,我的祖先取了猩红石的名,还改造了我们天生的施法方式,你现在见到的,都只是我们伪装的一部分。”
“——我是亚谧血爵,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些魔物猎人,就是为了猎杀我这个所谓的吸血鬼。”
见银翎一行不为所动,她不禁侧目,撩了撩自己军帽下的黑发,试探道:“后悔了吗?”
“我对你的出身并无太大兴趣,我需要确认的,仅仅是你的法术不会伤害自身。”银翎一行回答:“你已经是七番队的一部分了,你的伪装精美绝伦,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谢谢您。”
她的哀伤与司桢有所不同。
银翎一行确信。
195-巫山眉的记忆碎片
(接047)(175相关)
“巫主,你快走,追兵交给我们应付。”
少女术士恍然若失,退走的步伐逐渐变慢,直到听见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
鼠人三兄妹的妹妹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泣不成声:“你是策士长看得最重的人,你不能有事,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会护送巫主安全撤离。”
东灰铁国的士兵们,一个个都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情。
“巫主”看着她们,机械地摇了摇头:我见到他了,银翎,一行。
他的变化好大,我几乎不认识他了,
如果不是,那一声“白眉”……
“振作一点,快跑,跑起来!”
这是鼠人最后的话语。
——在黑煤策士长的禁忌部队里,秃头的策士长用“巫主”这个称谓,来作为一个列队的参照模范。
他精心培养的实验体们,将会用整个尘原最为禁忌的力量,粉碎一切前方的障碍。
此前面对白银国防卫线的一系列交锋,无一不是如此。
而溃败也是一瞬间的事——她记得那一骑白骑上的人儿不知道是施了什么魔法,她所有的同伴,包括她自己在内,便全都使不出力量了。
白银军趁这个机会一举发起反攻,给了此前一路连战连胜的黑煤军一记当头棒喝,彻底打懵圈了。
未曾料想过此种情况的策士长也是大脑一片空白,下令撤军的时候,黑煤军的颓势已然一泻千里,在平原上被白银军追杀了好一阵,死伤惨重。
曾被人唤作“白眉”的巫主遍体鳞伤,无助地往策士长可能会在的地方撤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看见那个策士长。
——那个让自己摆脱黑煤领主的人。
她很难领会,自己应该将他当做什么人。
他是黑煤帝国的策士长,他有一个叫作“舒和美”的名字。
他在这里备受他人尊敬,而且他对自己很好,还告诉她,自己是他最伟大的作品。
——因为,在那个项目里,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好像很愤怒,他怒骂着那些差遣我去执行各种任务的贵族领主,我第一次感觉……
感觉到,也许,他就是我的家人。
——你只是,和家人失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