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黑煤帝国学士的话题
黑煤帝国是尘原新兴的大国,建国于五百多年前。
据说,那时的尘原内部地区多灾多难,最早的黑煤人为了生存,一路南下开辟荒野,最终在人迹罕至的荒野深处,发现了一处世外桃源——黑牧场。
只是,牧场里有两位主人,他们是神灵的使者,接纳了走投无路的人们。接着不仅赶跑了可怕的恶兽,还教导了人们战胜恶兽的方法。
“不对!传说中牧场是三位主人,除此之外,还要算上我们的黑煤勇者的话,一共有四位英雄。”
一个人突然大声嚷嚷着,企图纠正另一个人的说法。
“哪来的三个?你要不再去广场看看,有几个雕像再来说话?”对方鄙夷道:“你不要随便翻看了一些路边野史,就来这里信口开河,质疑公认的事实!”
“嗯,其实我觉得三个也有道理,可能就是把我们的初代国王也算进去了吧。”
“那是什么道理!本来就是三个!”
这些自称史学者便就此吵吵嚷嚷起来,互相开始各种引经据典,一番推理论断下来,各有各的道理和说法,根本无法统一意见。
“我觉得你们都只说对了一部分。”
探讨的人群之中,一个人的发言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争执的人们不约而同,愤怒地看向了他。
“你们只是把猎神被放逐的结局,搞错了主人公,被放逐的也许另有其人。”
“这是什么假说!从来没听说过!”
“你这人,怎么张口就来?把我们的历史当什么了!”
于是本来还在互相辩论的双方,突然间统一了战线,开始不留余地地征讨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谴责他无知而不自知,对历史毫无敬畏之心等等。
提出新学说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并不打算与他们辩驳。
于是两人都追着他的背影骂,认定他灰头土脸地逃了之后,便都开始趾高气扬起来,为自己这一次的胜利而自豪。
他们对视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对方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真不错。
262-断臂画家
尘原的领土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个五六年,而青年早在首都保卫战中,被黑煤巫师的魔法毁掉了一整条手臂,在第二年就早早地退役了。
正式完成交接的那一天,他突然感到有些茫然。
曾经那么辛苦地练习过无数遍的战斗技巧,如今好像也用不上了,右臂毫无知觉,无论是要施法还是要举起武器,都做不到了。
现在的话呢,每天都是在负责一些文职工作,为王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黄昏时刻回到家中的时候,先是跟年迈的母亲问好,说起最近的事情,她总是劝他放宽心,在战场上受伤归来,本身应该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人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看着墙上满满的画作,他愣住了很久。
他试着动了动左手——这只手也布满了灼痕,他曾经近距离接触过黑煤巫师的魔法力量,记得之后他的左拳就没有知觉了,而在静养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虽然手指是可以动了,但却是没有任何感觉。
——这要如何作画呢?
他的目光聚焦在一张栩栩如生的速写画上,上面的人都是他的同学,都是白银军事魔法学院的院生。
皓兴扬、辉子合、皓白珥、玄岩禾、明叶肃……
看着自己曾经描绘出的这十几人的样貌,不曾想,他们居然全都是曾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努力与奋斗过的人啊。
“虽然我是最没出息的那一个,但是,我也要尽我所能了。”
他用力张握着左拳,好不容易才拿住了画笔。
从零,再开始吧。
263-断臂画家(2)
尘原领土战争结束很多年后,举目无亲的独臂画家,终于是离开了他的故国。
日复一日,囿于反复的忧郁之中,他再也无法画出任何东西,于是索性走出家门,踏上了不知向着何处去的长途旅行。
他记录下了一路的所见所闻,结果意外地发现,其实自己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说。
于是,他最终在一个小镇落下脚来,开始专心整理自己的著作……
“喂!请等一下,我认得你!”
画家,或者说作家——他听见了背后的喊声,但只道是认错人了,没有回头。
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故国的友人,不大可能会在这种远离白银王国的地方,他们后来不是镇守一方,就是埋头研究过去的降维灾害事件,要么就是继续忙着重建战后秩序,总之是各有各的事要做。
定然是认错人了,他想。
“天哪,真的是你!太酷了!”
他转过头,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他大概十几岁的年纪,却故意打扮得很成熟,留着时髦的发型,穿着一身礼服,活像个活在十多年前的贵公子。
“抱歉,你认识我?”作家再三确认之后,才发现对方看的就是自己。
“对啊,我当然认得你,我手里这本书是不是就是你写的?”年轻人扬了扬手里的小册子,标题写着《暗面的守护使》,的确是他的作品。
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吗?在王国黑街行走的正义使者,我的天,这也太酷了吧!”他兴冲冲来到作家旁边,尝试着熟络地拍他的肩膀。
作家表面上默不作声,暗自后退了一步,没能让对方套上近乎:“当然是真实故事了。”
“诶,真的是真的吗?嗯,其实我觉得很多细节都有些存疑呢,不过,感觉您看起来就很有故事,我愿意相信您说的都是真的。”
年轻人热情不减,他激动地伸出手,想要与作家握手,但动作很快缓了几分,说道:“我叫银翎十一,我是您作品的粉丝,请问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兴冲冲地交出了手里的那本册子,递给对方。
“……其实也并不全是真的,艺术创作,总是会有加工与美化的成分在内的。”他瞥了年轻人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书迷,在此之前,他压根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嗯,那倒也是,不愧是作家先生,不管怎么说都有一定的道理。”自称银翎十一的少年,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让作家脸上的阴霾也散去不少。
“不过,主角的原型,其实确有其人。”
“哇,真的吗!方便给我说说嘛?”
两人随后进行了一次愉快的交谈。
264-断臂画家(3)
作家其实幻想过很多次,幻想过哪一天她会突然回眸,再一次找到那个会躺在阳光下的青草地里,
那个还能无忧无虑地作画的自己。
年少时悄然埋葬于心底的爱恋,时至今日,或早已腐烂成泥,等不到重新生长的那一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生活开始一页一页的翻新,年轻的心脏也许终将老去,但此刻回应自己的心跳声,依然如此有力。
“你在这里啊——画家先生!”
并非存在于已写下的作品之中,也并非存在回响闪光的记忆之中,当然也更不是存在于朝思暮想的幻听之中。
而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于是作家终于记起了他是画家,而无论作家还是画家,都在此刻完成了统一,陷入了无法平复的震惊之中。
“你还认得我?”
他诚惶诚恐,好半天才想起来:“殿,殿下!”
她笑意盈盈的,示意他噤声。
“嘘,我不是殿下啦~我已经辞去白银王国代理执政官的职位喽。”
她以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突兀地出现了。
尽管是即兴穿着异国的服饰,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斗笠下她的脸。
——尘原195年,白银军事魔法学院。
那一天阳光灿烂,有清爽的微风拂面,有芬香的青草气息,一切环境与气氛,都完美符合一个故事里常见的好开头。
少年画家在闲暇时寻见一个有着好景色的僻静处,于是很快便在原地架起画板,掏出画具箱,吹着口哨,哼着小调便开始作起画来。
这里离图书馆很近,从后门出来散心的少女很快发现了他,她有些好奇,于是便向他走去。
也许是他的注意力太专注了,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以至于后来被吓了一大跳。
她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轻轻地鼓了鼓掌:“虽然我看不太懂你画的好不好,但真是不错的歌声,为什么文艺表演的时候没有看见你呢?”
她歪着脑袋,看似有些不解。
“毕竟现在国内局势很紧张嘛,得认真训练才是!”他挠了挠头,尴尬地讲述着蹩脚的理由,他望着少女,半响后终于有所察觉:“你是,皓白珥?我记得好像是那位……”
“好啦,别总是见到我就提我哥哥的名字,你叫什么,画家先生?”
——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在十多年后的今天,居然又一次被她提起了。
“听说你在这里小有名气哩,真好,只是没人知道,你曾经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总感觉有些可惜呢。”
“殿下,您怎么会来这里?”他仍是不解。
“就不能是专门来探望你的?”她神秘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如果哪天想回国了,白银王国随时都会欢迎你的,听说学院现在有在招收艺术导师,说不定你意外地合适噢。”
作家恍若隔世。
265-六百年前的旧识
尘上卿闲庭信步,走在人迹罕至的炽言国故地。
霰云磊失踪后不久,他就造访了古国旧地,尘卫的封印被解除以后,如他所愿,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肆意宣泄怒火。
(151相关)
整片炽言大地,因此燃烧了三天三夜不止。
走在这片劫难后的土地之上,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被烙印在他脑海中的,祈雨师们的怨灵,此刻想必也终于得到了安息。
以血报血,以仇报仇,这就是尘上卿所捍卫与践行的道。只要他还活在尘原一天,他就会继续他迟到的审判,直到七古国从尘原上被彻底抹去为止。
“最近,猩红石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你还好吗,朋友?”
回应他的,是两支魔力化形的鲜血镰刀,大约三四米的长度,从现形时高悬于天空到凌厉刺下,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尘上卿的头顶事先凝聚了厚厚的魔法屏障,结结实实地挨下了攻击,完好无损。
“真是不友好啊,起床气这么大?不至于连我都认不出来吧?”
尘上卿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附近隐隐有某种古老阵纹的法术残留,前方有一处塌方的深坑,猩红的镰刀就是从那底下伸出来的。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正是你害的?你再向前一步,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的了。”
尘上卿已行至深坑旁,看着如今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故人”的少女,不由得再次感慨尘原变化之大。
深坑底下,是令来自亚谧的负罪者延命的温床,一片蕴藏着猩红石的矿脉。
很多很多年前,她的初代就发现了这里,说是要据为己有。接着还用世界之心的碎片,在外面刻下了不让人发现的封闭法阵,于是这么多年来,这片矿脉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直到,尘上卿解除了炽言国神殿的封印,尘卫间接毁掉了表层的封闭法阵。
“看来,你基于过往的经验,推测出来这是我的手笔,但这未免有些武断了。”尘上卿回答。
“滚。”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字,负罪者的转世,其暴怒之情溢于言表。
“我都听说了,你把来找猩红石的人全杀了,这难免有些残忍,这片矿脉,本来就不是你的所有物。”
尘上卿全然不惧,此刻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头苍蝇,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死,就只会嗡嗡叫个不停。
“……”
她不回答,只是操纵法术接连往尘上卿的脸上砍,而他背负双手,身前的屏障替他挡下了所有攻击。
“差不多该也停手了吧?你现在难道不是虚弱期么?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讲话了吧?”
回答他的是频率更高的攻击,就好像她是真想要他的命。
“算了,等你完全醒了我再来找你吧,真是一点人话都听不进去的家伙。”
尘上卿叹了口气,他倒也不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