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黯兰弋在意的事
作为黯兰公爵的养子,弋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了黒煤帝都。
为了成为南公爵心目中合格的养子,她被当作公爵的继承人一般培养,从小就进行着高强度的各类训练课程,年纪轻轻就被授予了“南护军”的头衔。
黯兰弋是全能型的人才,在帝都学院里是连一向跋扈的帝都公爵继承人都要高看一眼的存在——也就是后来协助舒和美清剿尘上卿,却因轻敌冒进而导致帝国战败给尘上的那位骑士团团长。
黯兰弋在学院里认识的人不多,唯独与一个叫作玫芯伊的神职院生关系很好。虽然都不是同一个系的,主修的学科也完全不同,但两人还是一有时间就会黏在一起,甚至黯兰弋还为了玫芯伊,做过许多莽撞冲动的事情,绝不让她受人一点欺负。
如今两人各司其职,这次去帝都述职,她也刚好是目睹了广场上被行刑的策士长,此前一直听说这个人对帝国忠心耿耿,虽然因为受到一些牵连常常被贬职,但总不要多久便官复原职。
只是没想到,他原来在暗地里做了数不清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连传闻中的术协都被他引来了……
言归正传,弋一听说玫芯司仪想收容与帮助那些被舒和美祸害的实验体,便立刻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甚至还都亲自出马,去邀请舒和美的头号实验体——巫山眉。
而这一切,仅仅只因为是玫芯司仪的请求。
弋只要看见玫芯的笑容,自己便也会发自内心地感到宽慰,学生时代起就是这样,她相信玫芯始终是那个朴素善良的女孩。
“舒和美对他们做出了那么残忍的事情,帝国却还要追究他们的责任,甚至想将他们秘密处置掉……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他们像牲口一样被杀。弋,你是南公爵的代言人,如果是你的话,一定相当有分量的,我恳求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玫芯伊一见到她,几乎都要跪下来求她了。
“不用这样,伊宝,我们之间没这么生分。”
黯兰弋感到痛心,时间好像可以磨灭任何曾以为能够恒久不变的关系,她扶起同窗好友,又贴近她的面颊,只为让对方明白,自己并没有变成什么铁血无情的傀儡。
她想要拯救一些要被处死的人。
嗯,她都那么说了,那准是没错的。
至于舒和美开发的这些实验体,在黑煤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说实话,黯兰弋没那么在乎。
522-黯兰弋与玫芯伊
黑煤的帝都学院里,有着一片又一片的梅树林。
那时黯兰弋还没有领受遗器的赐福,惯用的还是那把如今只当装饰物用的长刀,在武技的考核成绩里,自己总能跻身于前三甲,同代的院生基本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那天,玫芯院生约了她在一片梅树林见面,她一到场,便蹲在石案前把一排排的笔具摆得整整齐齐,弋见她忙忙碌碌的样子,便想要走过去搭把手。
结果玫芯院生连忙轻声喝止了她,还让她坐在那里不要动,接着又是直接上手取她的长刀,递交给她后,又让她随和自然地摆个姿势。
黯兰弋一脸迷惑,不是很懂玫芯院生要干什么,便立刻向她要求解释。
“别动别动,我要为你画一幅画,弋同学。”玫芯那边才刚刚坐好,见她一副生硬的样子,便笑盈盈地回答。
“啊,原来如此,是要我打个样板吗?没问题。”
弋注视着已然聚精会神进行描绘的玫芯伊,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突然有点紧张,于是没忍住询问道:“可,为什么是我?你应该有很多可以描绘的对象……”
“文化交际课要求大家描绘一些外域的人事物,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又像是泉朝的侠士,又像是亚谧的武士,又好似苍语的浪子……”
“是在夸我吗?”黯兰弋脸色略带怀疑,悄悄地瞄了她好几眼。
“我不知道,总之我觉得你挥刀的样子特别帅气,我脑海中所有关于外域刀剑故事的意象,都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主人公!”
“噢,哦……”
黯兰弋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一边僵硬地保持着姿势,一边偷瞄着玫芯伊,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啦?你好像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画到一半,玫芯伊突然检查了一下画稿,抬眼望向对方:“放心吧,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的,你想去哪儿我都奉陪——放心吧,这次我来买单。”
话音落下,不觉间她已经行至自己身旁。
因为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黯兰弋确实觉得肩膀有些酸了,她过来一个恶作剧,立刻便支撑不住倒下了。
“我又不是想让你报答我才陪你的。”黯兰弋一张口,便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啊,那你是要告诉我,其实我们之前一起逛过的街,吃过的美食,试过的衣服,你其实全都……不喜欢吗?”
“不是的,哪有那么严重啊?”
见黯兰弋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笑得玫芯伊合不拢嘴:“别太紧张了,放轻松点,我不会把你画难看的。”
玫芯伊轻轻捶了捶她紧绷的肩膀,黯兰弋本想说些什么“自己并不在意难不难看”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总归是说不出来,最后只好朝玫芯院生笑了笑,点点头。
523-化外民斥候
“在看什么?”
从黑煤帝都前往黯兰领的路上,巫山眉一直都在主动找这位不苟言笑的黑煤军官说话。
黯兰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根始终紧绷着的弦。哪怕她现在只是望着天空愣了会儿神,巫山眉也忍不住要问问她。
“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尘原放晴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黯兰弋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巫山眉的样子——黯灰白的长发,被法术刻纹所渗透的面容。巫山眉曾受其强大的魔力影响,瞳孔始终不能聚焦。
但现在显然已经好转了许多。
“你的脸看起来实在有些太花了,没有办法去掉那些痕迹吗?”黯兰弋打量完之后,便继续说道:“头发也去染一染吧,树莓,会变得更好看的。”
“嗯,去不掉的,它们是从身体里蔓延出来的,这些法术刻纹其实遍布我的全身内外,脸上你所见的那些,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我不敢想象这种程度需要经历怎样的痛苦,舒和美干的的确不是人事。”
巫山眉看了看黯兰弋的脸,便垂眉不语,她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回答,而在考虑清楚如何开口之前,她的感知力先一步告诉她——附近有潜在的敌人在观察她们。
于是她毫无征兆地发难,没有任何起手式,紫黑色的魔力便像是三条无限延长的橡皮,刺入目标藏匿起来的区域,将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迅速拖拽到了近前。
这整个过程也不过五六秒钟的时间,黯兰弋感到些许错愕,倒也不是害怕之类的,更多的只是惊诧于自己没有建设好心理预期,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应该有这样的实力。
因为是刚刚和这位南护军认识,巫山眉下手十分克制,仅仅只是把人拖来,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也就导致那个人惊恐地看了看她,又盯着黯兰弋,行动迟疑了好一阵子,才终于二话不说,一转头便撒腿就跑。
黯兰弋也没有阻止,她其实是想看巫山眉会怎么对待那个人,但看起来她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还要稳定。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们?”
“那是化外民的斥候,居然深入我们国境到这里来了。”黯兰弋望着对方逃跑的身影,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
“我去抓他回来。”
“不用。”黯兰弋摆了摆手:“那家伙会逃到哪里,你能大致推断得出来么?”
“只要不受到干扰的话,七天之内的步程,我都可以找到他的位置。”
“嗯,很好。”
黯兰弋点了点头。
524-南公爵的荣耀
最近,黯兰弋私下里时不时都会看着自己的佩剑发呆。
它曾给自己带来了许多的胜利,只是如今再将它拔出剑鞘时,却总感觉心中少了点什么,哪怕是将它拿来应付路边的野兽,也有些费劲。
关于“剑术”的理解与记忆,似乎被渐渐地淡忘并抹除了。
于是她只能施用遗器赐予的术式,对准敌人倾斜它的法术火力。
“星雨石遗器?”
巫山眉想起舒和美曾向她问询过,关于北公爵的遗器下落。
舒和美这个人,实在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的实验成果无可比拟,在瞧不起遗器老古董的同时,却又要忍不住问这问那的,真真是矛盾得很。
北公爵和南公爵与东公爵都不一样,东公爵起码还有压制殖民地的功绩,北公爵近些年来几乎毫无进取之心,继承者也大都是一群声色犬马,沉溺享乐之人。巫山眉在北公爵那里任职的时候,也从未听北公爵提起过什么传承遗器之类的。
“嗯,三公爵本应历代承袭着六百年前的传统,只有被遗器认可的人才能接替公爵之职。”
“我在北公爵那里,可没听说过这回事。”
“因为他们都是在行僭越之举,已经完全不按家训来了,父亲对他们很不满意,他反而认为舒和美是黑煤帝国所需要的栋梁之材,处死他才是帝国的重大损失。”
“——所以,这个就是南公爵的承袭遗器?六百年前,被初代皇帝打造来用于对付尘卫的兵器。”
巫山眉向黯兰弋身边凑近了一些——那看起来像是两面悬浮的洁白盾牌,但它的形态似乎并不总是定式的。根据她的观察,在黯兰弋施术的时候,攻击的部分会从盾牌中抽离出来进行远程炮击,看上去杀伤力很大,也许和自己不分伯仲吧。
“嗯,我很早就通过了继承人的考验,到现在为止,还没遇到过要拼尽全力一战的对手。”
525-弋与寸
“大姐头,是她回来了……”
回来复命的斥候心神不宁,几天前才大败黯兰军的化外民精锐们,此刻都笼罩在一种极其紧张的氛围之中。
“讲,有什么好结巴的,那南公爵若要亲自来送死,我便刚好杀了他报仇雪恨。”
这支精锐的首领看起来格外地暴躁,见手下唯唯诺诺的样子,没由来地一阵恼怒,当场就朝天上开了几枪。
“是……是!是欧喙弋,弋姐!她还活着,而且还成了南公爵的继承人!”
首领一听,当即骂了一句粗口,她起身踱了两步,才又望向斥候:“她还认得你吗?居然肯放你回来?”
斥候愣了愣,摇摇头,然后才想起来她身边有个很恐怖的家伙:“对了,弋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个硬茬,我明明隐藏得很好了,却被她逮了个正着……那家伙根本不像是人类,就连脸上都写满了术式的刻印,绝对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
“够了!”
——这没出息的斥候,再多说一句,她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她挥手示意,旁边的亲卫便直接把那斥候给轰出去了。
“根据东灰铁那边人交换的情报,他说的大概率就是那位东灰铁之王,舒和美手下的“巫主”了。”
“传闻中,巫主是东灰铁王的战争机器,东灰铁联军就是因为有舒和美的禁忌兵团在,才敢去主动对白银王国发起进攻的。”
“我隐隐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也许我们该尽快撤离了。”
“要撤吗,阿寸姐?我们才刚出航不久,架都还没打过瘾呢。”
“嗯,感觉会出事。”
欧喙寸说完,刚走出营帐,便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