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1-恶魔的心思
银翎一行不说话,只是侧着头,看着霰紫英大咧咧地拽着丘雁回远去。
而星虹雅则直直地盯着他的侧脸瞧,直到两人对上视线。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队长也觉得……我是笨蛋吗?”星虹雅低下头去,眼睛却止不住地往上瞟,偷偷观察着银翎一行的反应。
银翎一行没理她,气氛尴尬得不行。
“果然,您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吧……”
星虹雅低着头,瞳孔挪动的频率倒是越来越快了。
但银翎一行始终还是那样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说起来,队长,为什么他们走了?”
第三次,星虹雅第三次鼓起勇气提问了!为什么不理人啊,这个……这个……!
虽然很气,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回事!
……哦,他动了。
“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小雅,你之前?是有事想告诉我么?”
银翎一行只是向前,他经过星虹雅身边,不经意地询问,却又不多做停留。
之前?是刚才的“之前”,还是之前的“之前”?
星虹雅有些懵,但是银翎一行好像没打算等她干站着接完话,于是她只好追上去,好跟他把话说明白,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自己确实是那个可怕的恶魔,只因为在苏醒时感受到了恐惧与无助,所以就把看见的人全杀光了吗?
——那样的话,自己还能留在这个地方吗?
留不了吧。
既然要骗,那也就只有骗到底了呀!
“没、没有呀~小、小雅不知道哦~”
“嗯,那行。”
银翎一行点点头,然后才说道:“他们是去整顿队伍去了,之后还要回来的,别担心。”
“……”
——比想象中的要好糊弄?
552-灵魂质问
“师傅,我有话要问你。”
烿亚飞有点儿恼火,自己蹲大牢的时候一次没见他探监,这昨天才刚知道自己发达了,今天立刻就来找了!
“干嘛啊,世源,别坑坑绕绕的了,我们并无师徒之实,只是当初实在拗不过我朋友,我才勉强答应你的。”
烿亚飞没掐掉烟,两个人就这么在街道上碰了面,实在是没什么旧可叙的。
“昨天那个,白银人队伍里那个女的,是猩红石恶魔,对吧?”
“不会有错吧?师傅。”
我去哎,真是见鬼了,怎么偏偏有这么巧的事?
烿亚飞直呼头疼。
“你坐下,烿世源,你先坐下。”
“我不坐,师傅,我问你——”
倘若满手鲜血之人,没有得到其应该得到的惩罚,便自顾自地开启了一段新生活,还以为能就此逃脱来自过往的审判……
这是,能被世间所允许的吗!?
——振聋发聩。
“师傅,这是对的吗?这是能被允许的吗?”
——五雷轰顶。
冷汗不断地从烿亚飞的额头上直冒下来,他的灵魂也随之而发抖。
这这,的确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的事。
可是呢?烿世源不可能打得过他们,倘若他不顾一切复仇,不仅会毁掉他现有的人生,也会彻底打乱自己的计划……而且,和白银王国闹掰这件事,也是任何人都不愿意见到的。
那么,烿亚飞,你呢?
你呢?你呢?你呢?
你能原谅?你能认同?你呢?哈哈哈哈!
“你先别急,世源,她真不一定是当年的猩红石恶魔。”
烿亚飞掐掉了烟头,用鞋底狠狠地碾了一通,方才继续说道:“猩红石恶魔可是会夺取他人面容的怪物,如今那怪物,只会更加难以识别,绝不会那么轻易就暴露在我们面前的。”
“可是师傅,我听人说……”
“都是白银王国向我们施压的计策罢了,从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头抓个完全不知情的人,硬说是这是那的,就往我们硫金国头上泼脏水,他们的手段也无非如此了。”
烿亚飞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这点小事情,以后就别特地来找我商量了,我还以为你是突然意识到待在鸣虫帮没前途,想跟我干正经事呢。”
烿世源听罢,最终将信将疑,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553-名义师徒
“对了,师傅,差点忘了正事!”
烿亚飞才刚点起一支新烟,漫不经心地观察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信众,瞥见烿世源折返回来,于是挑了挑眉:“又怎么了?”
“其实我来找你,是因为新殿的事情。”
“噢,你想加入新教了?”烿亚飞正好百无聊赖,听听看也无妨,他不着边际地摘掉刚叼起的烟,也没多想,便顺着接过话茬。
“不是,哪有的事,我可不会背叛老大。”
“那是什么事?说来听听。”
烿亚飞看见闹事的信众气焰正嚣张着,结果被新殿的人一拳打晕,便直接扛起来抬走了。
于是他也慢悠悠地挪动脚步,示意烿世源跟上。
不过后者可不知道烿亚飞正在干嘛,只是说道:“我们有几个矿工失踪了,大伙儿都挺纳闷的。不过,经过我的一番调查,才知道有两个家伙,去了新殿之后一直没回来,我得去问问情况……”
“嗯,然后呢?”
新殿执法,居民们纷纷拍手称快,只因为那些疯言疯语的信众实在令人不快——烿亚飞此前就是因为揍了这群人一顿,结果反被治安队给抓了。
烿亚飞回忆了一下不久前发生的事:本来他根本犯不着被关那么久的,毕竟,托曜文韬的福,他跟城主身边的人混得还挺熟。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术协在硫金国还有别的线人,他在硫南城听说了自己干的莽撞事之后,莫名其妙地跑来探监,接着对自己指指点点了一通,最后硬是给自己加刑了一整年。
烿亚飞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粗口:臭术协,硫市途,你可别给我逮到了,非得好好跟你算算账不可……
“然后嘛,新殿又不让一般人进殿参观,说是要等到特定的大典日才行,这我哪里等的了那么久嘛~所以我一寻思,师傅您现在是硫金大使,指定有点儿门路。”
看来,城主已经完全把行政权让渡给新殿了……啧,这样下去真的行吗?
烿亚飞这边还在胡思乱想着,烿世源见他不回答,于是又小心翼翼问道:“拜托了,师傅!诶,你该不会是在气我没去探望过您吧?其实吧,我还真去了,只是看守太严了,根本不让探监,不过我还是有托他们送你爱吃的烧饼的。。。。”
……有这回事?
“这都哪跟哪的事?”烿亚飞转过脸看了看他,虽然没有师徒之实,不过烿亚飞也的确指点过世源一二的——也都是因为拗不过曜文韬而已,那家伙非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搞得不露两手都下不来台。
“您没记仇啊,那可太好了!”
“我难道是什么很记仇的人吗,烿世源?”烿亚飞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接着说道:“我刚好也有事去新殿,跟我来便是。”
“好嘞,师傅!”
554-硫珠健与珀合明
据说,硫南城的鸣虫帮一共有五个主要成员。
除了不久前病死的老大,其他四个都是尘原少见的高手。
他们之中有两个人,在硫金国内战结束后不久就离开了。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身形纤瘦的流浪剑客硫珠健,另一个是尘原北方诸国来的鸣虫法师,也是如今鸣虫帮的老大——珀合明。
“真想去苍语看看呐……”
说话的人穿着苍语款式宽松的玄紫衣袍,斟着小酒,兀自对窗外的美景感叹着,随即目视着忙里忙外的二把手,不耐烦地催促道:“喂,难得约个饭,你还自己忙活起来了,真是不解风情啊。”
珀合明的一只眼睛用纱布包着,很多见过他的人都很怕他这副扮相,总觉得一旦他摘下那纱布,多半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店我开的,掌柜的赏你脸,你不乐意?”精瘦的浪人亲自下厨炒菜,而这客人倒好,毫不领情:“嫌我手艺不行?还是少了歌舞艺伎?”
“只是在想,当年怎么没铁了心跟他们一起去苍语见识。健,你说,他们后来真到了苍语么?”
“火萤有她那神谕引路,也许能穿越环境封锁吧。”硫珠健娴熟地摆盘上桌,掠起袖子,便大大方方入座:“怎么?事到如今,才想起来说这个?不是说放心不下老大,你才硬要跟我一起留在这里么?”
“人总是免不了要缅怀过去嘛,如今老大也走了,也该原地解散帮派,好好考虑以后该怎么过了。你说,咱们攒点小钱,找个厉害点的跨域向导,或许真能去苍语也说不定——你看看你,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的母亲也是苍语人士,你难道,就不想去你祖辈们的故土看看?”
“嘶——”硫珠健像是硌到了牙,半天才回答道:“我还真没啥兴趣,硫南城挺好的。”
青年不语,只是一味地吃食。
“硝石国的那些人,你觉得如何?他们能当向导吗?喂,你别光吃啊!”珀合明拾起筷子,击打杯盘出声,以示不满。
“干嘛,没素质你知道吗?”
珀合明撇了撇嘴,自顾自取过酒杯,一饮而尽。
“差点……不,差得多。他们不可能像他们两个一样,有跨地域旅行的本事。”硫珠健停住碗筷,仔细想了想,才又说道:“群山术士,他们的本事,只能在自己的国家里用,出了国,就没用了。”
“哎,人生真是处处都走在碰壁的路上啊……”珀合明侧身对着窗,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也不吃菜,就光喝酒。
硫珠健不语,只是一昧地嚼嚼嚼。
555-鸣虫帮相关
鸣虫帮的老大的确是个人物,不仅是比正常人高半身的大块头,座下还有一头黑色的巨熊,出来往那么一站,无论残党乱军,兵痞匪寇,无一不是望风而逃。
不过人毕竟是上了岁数,又是个性情中人,某天外出喝酒的时候,回家的路上一头栽倒进了河里,等被人发现捞上来之后,虽然还有气,但其多年淤积的病疮因此发作,最终不治身亡。
而他的黑熊伙计,也早在此之前老死了。
事出突然,得到消息时,珀合明和硫珠健都明显没反应过来。
“怕是他的老伙计想他了,说起来,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老大的时候,他就跟那大熊在一块儿:整整一个方队,将近五十个青琅国的士兵,都不是他俩的对手。”
“五十人?我的话,恐怕对付二十个都不行。”
“……我看,你还是绰绰有余——说起来,以前我们五个,可是保护过这座城市的英雄啊……”
“不用你提醒我。”
看得出来,硫珠健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收留他的恩人就这么与世长辞,心中郁结自不用说。
“在你来之前,老大总跟我说,我会找到今后的方向,结果直到今天,这个答案也没有结果。”
“……倒是很少听你讲过去。”
“因为我以前的事都是些烂事,讲也心烦,听了也心烦,自讨没趣,何必?”
“我不嫌心烦,且讲与我来听听罢。”
于是,珀合明就告诉他,他出生在北方诸国的一个恐怖秘法师之家,父母都是疯狂的术士,他们会用一些旁门左道,把鸣虫镶进身体里。
而珀合明也是接受了那种秘法改造的人,鸣虫吃掉了他的一只眼睛,并成为了他眼眶中的一部分。而以此为代价,他的秘法,是他们家族里效力最高的。
“我不甘心沦为家族的工具,所以我乞求老大带我离开。”
“他做到了。”
“嗯,就像收留你,替你摆平那些仇家一样。老大从始至终,还都是个不得了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