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1-精神苍语人
自从邻国传来了亚谧入侵的消息以来,珀合明其实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像某些生物总能提前预知大自然的危机,在灾难真正降临之前便早早开始迁徙,从而避免整个族群的灭亡。
老大还在世的时候,珀合明每每与他谈及自己的忧心,都会被狠狠嘲笑一番,说他的胆量毫无长进,总去过度地担心一些还未发生的事情。
“听好了,小子。”
“大丈夫顶天立地,天塌了,老子顶着。地陷了,老子撑住——你能有我半分气魄,就不会整天挂念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如今老大也不在了,珀合明偶尔想起对方说的话,仔细想想还真是,老大干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少了“气魄”能办成的。
老大去世以后,他在硫南城东的关系网,自然就由他全盘承接了,像这样子跑去硫珠健经营的小店做客,也是十分难得的事情。
硫珠健这人,与其说他是个剑客,倒不如说他真有点所谓“儒雅斯文”的气质,像个“文人”。
诚然,自己这个尘原人是没太多见识,但从书上看来的东西,大体上该是没错的。
那小老板,明明强的要命,却一点儿也不争强好斗,满脑子净想过安生日子,对于珀合明表达对苍语的向往之情,也没半分共鸣。
总而言之,健实在是没有一点儿“苍语侠客”或是“亚谧武士”的感觉,这多少令珀合明有些失望。但也没招,他毕竟就是那样子的——两人都认识多少年的老交情了。
珀合明是个地地道道的“精神苍语人”,他从各种记载了外域文化书籍里的只言片语中,找出了自己要模仿的感觉。
虽然他是尘原北方的秘法师家族出身,但他那一身闲散浪人的行头,说他不是个剑术高手,一般人还真不会信。
不过,那把佩剑也并不是完全的装饰用品,实际上是一种附了魔的仪式剑,但具体如何被他使用,也很少有人知道。
毕竟,硫南城里,还真没人敢惹这位鸣虫帮的老大。
562-硫南城风云
“兀有嚣尘,贯绝吾耳~”
某天,珀合明正揣着个左手放在衣襟里,怡然自得地走在小路上。
他右手的虫烟还正冒着火星,这时却突然狂风大作,将树叶连同挂在树梢上的纸风车一齐吹得发响。
珀合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即道出了前面的那句话:噫!好大风呀!
风声渐消,而虫客却不为所动,他仍然揣着手手,另一只手也维持着举烟的动作——那虫烟还在不断地往上冒着气,它绵延不绝,如果盯着看许久的话,仿佛会令人产生出一种,空气凝固了的错觉。
如果我是苍语人的话,一定也会被列进他们评书人编写的风云排行榜的,真是可惜啊,人生总是这般寂寞如雪,春去秋来,冬至夏末,总有那么多令人徒添伤悲的萧瑟之景。
而现实也总不等他叹息完,不速之客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纷涌而至。
眼见现状如此,珀合明也不再伤怀,揣起的手手拔剑出鞘,毫不拖泥带水地前斩,便将率先冲来的杀手砍翻。
杀手当然不止一人,无数潜藏在这片林子里的蒙面人接连冒出,虎视眈眈地盯着独眼的剑客。
“上!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掉他一个?”
珀合明不知什么时候将虫烟塞进了嘴里叼着,他使剑使得起劲,正要和几个杀手近身缠斗起来,远处却传来了另一阵骚动:“搞什么鬼,在我们地盘闹事?”
只见一瘦小的青年剑客杀入重围,身后的杀手无一不重伤倒地。
“健,你碍着我了。”
青年冲入包围圈,如入无人之境,珀合明却有些不开心,他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然后突然将剑指向他。
“你干嘛?!喂,你身后!”
硫珠健刚想冲过去帮忙,结果靠近珀合明的几个人突然七窍流血,纷纷倒地,没了动静。
余下的人一看情况这么诡异,大喊大叫着便开始四处逃窜,不到十秒功夫,全都跑得没影了。
“嘁,嘴上说着再也不用,结果还不是——”
“那我还真能跟你一样,真刀真枪地一个打十个吗?我只是一时兴起,试试剑罢了。”
“呦呦呦,我都不好说你是不是妄自菲薄了。”硫珠健朝对方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我可是自四岁起开始练剑,你要跟我一样有二十多年的功夫,打多少个都不在话下。”
“啧,侠客梦……”珀合明取出手帕悉心擦拭了一下仪式剑的剑身,嘴里还念念叨叨着,全然不理会硫珠健的唠叨。
“比起那个,多关注一下现状吧,老大,新殿今天连我们都敢惹,明天就敢宣布他们是硫南城的新主了。”
“我明白的,健。”珀合明收剑入鞘,便开始指指点点起来:“你去炒俩菜,顺便把几个老伙计喊过来一下,我希望我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你自己怎么不去?”
后者当即爆了句粗口,在珀合明好说歹说之下,方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563-炽言龙裔
尘原191年。
“原来如此,窃取炽言至宝的纵火犯,若无其事地在尘原上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啊。”
青年一人行至尘上国都城门口,毫无征兆地发难,连同着无辜的路人一起,击溃了门口的值守军士。
“杀人啦!”
“快跑啊!”
荆棘状的刃身充斥着暴烈的魔力波动,被其贯穿盔甲的尘上国士兵,都没来得哼唧一声,便迅速地失去了活力,面色惨白地死去了。
“对,悲哀吧,尖叫吧,恐惧吧,庶民们,直到回想起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之前,你们所需要经历的,远远不止如此。”
闯入街市的狂徒肆意宣言,手中刺刃所指,乃当今尘上国主——尘上卿之所在。
“原来是炽言的红龙来了!”
尘上国不过一弹丸之地,闹出这么大动静,尘上卿与刃鬼自然闻讯赶来了。
尘上卿拍手称赞间,只见那人一袭风衣,褐红色的卷发,覆盖在衣袍之下的锋刃仅露出点点耀芒,他迎面冲向展开双刃席卷而来的刃鬼,两个疯子顿时剧烈地火拼起来,短兵相接也不过十几回合功夫,数十秒钟的时间,刃鬼便被对方突然的变招重创,一拳打飞到路边,胸口上还掏出了个窟窿。
但刃鬼也并非完全没伤到对方,在他预感到自己不敌的那一刻,他也不顾一切给对方身上开了个口子,才最终两败俱伤。
“炽言的红龙,连混血的魔兽都无法战胜了吗?你的审判,充其量也就只有这点程度罢了。”
尘上卿就站在那里,冷漠地评估着现状。他眼中并无敬畏,脸上也无轻蔑之色。
而两人之间也不过十步之内,几个台阶的距离,却好像隔着千万重山峦,下方的挑战者连前行一步都难如登天。
——那也许是一种力量本质上的差距。
尘上卿摇了摇头,他大手一挥,无数的魔法造物蜂拥而至,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而他本人,也像一位兴致尽失的看客,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受伤的红龙见状,懊恼不已,继而叫嚣道:“炽言,虹亚隆,你给我记好了,尘上卿!”
“我会回来,将你做的事情,加倍奉还!”
面对潮水一般袭来的造物军团,虹亚隆向身前迸发出一股热浪,随后头也不回地掠过伤势已经复原,企图追截他的刃鬼,疾速逃离了。
564-炽言龙裔(2)
两年多后,虹亚隆再次来到尘上国,但是尘上卿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怎么了,尘上卿!宵小之辈,害怕了么!”
就在他企图肆意宣泄烈火,欲图令尘上国生灵涂炭的时候,新任的年轻国主尘聆河却带着法师防卫团,将整个城市防的密不透风,逼得他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住手吧,虹亚隆,尘上国不欢迎你。”
“既然认得我,竟还敢反抗尘原大地真正的主宰!”
“我当然认得你,两年前你来的时候,你杀了几个你认为是无足轻重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会再让你这种暴徒肆意妄为,你这种只懂得破坏的人,连老师的名讳都不配提及!请你速速离开吧!”
尘聆河说罢,也不只是一味地防守,她在城门上就像一架移动炮台,指哪打哪,虹亚隆闪转腾挪之间,还是不慎被魔能光束击中了,这一下令他又羞又恼,他令自身比以往更强的焰浪去焚烧法师团众人构建的防护屏障,而在一番炙烤过后,屏障依然坚固,无事发生。
“嘁,死丫头,你们等着吧,我去取你师傅和那鸟魔人的头来,到时候你可别跪下来求饶,哈哈哈哈哈哈!”
虹亚隆拿尘上国的防卫力量无可奈何,于是他只好放出狠话,然后大方转身离去。
565-炽言的遗民们
后来,虹亚隆在尘原兜兜转转了六七年,他一直追着尘上卿的脚后跟跑,并想方设法地去谋求更强大的力量。
直到,硫南城。
一切时机都已成熟。
“啊,烿大使。”
褐红色卷发的男人披着新殿大神使的衣服,转身过来的那一刻,烿亚飞一瞬间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
十五分钟前,烿亚飞带着烿世源走向新殿,才到门口就被拦下,说什么目前正在维修重要设施,谢绝一切无关人员参观,哪怕他是铂金夫人派来的也不行。
烿亚飞一听就不乐意了,一顿回怼怼的看守哑口无言,这才拉着烿世源混了进去。
无论怎么说,铂金夫人可是如今硫金国实际的话事人,新殿也未免过于狂妄了些。
新殿确实很大,里面修的跟迷宫似的,一群群教徒模样的人不知道进进出出地忙些什么,整个殿堂都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们失踪的人该不是要回不来了吧?”
烿亚飞回头望向烿世源,却发现他好像跟两个路过的教众交头接耳去了。
烿亚飞纳闷着,走过去想瞧瞧,便听见烿世源呵斥他们两个,一了解情况才知道,原来这两个矿工并不是失踪了,而是加入他们新教了,烿世源痛骂了他们一顿,但他俩都嬉皮笑脸的,没当回事,还说了一堆听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鬼神之说。
烿亚飞皱了皱眉,大感不悦,便一个人点了支烟,随便四处走走看看,自个儿开始琢磨心中的诧异感。
也就是这么一阵闲逛,他遇到了那名大神使。
或者说——一位熟人?
虹亚隆,印象中是他二哥的一位挚友,因为来家里做过客,所以烿亚飞对他有点儿印象,他比自己大五岁,在听说了自己天赋卓绝的事情之后,他还扬言说过,以后定要讨教之类的话。
“虹亚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故国的人都死完了。”
烿亚飞不太明白,明明是故人重逢,可现状给他的感觉却是,
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