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1-阿缈与司桢(3)
司桢每天都会在西城区四处奔走。
祀祭缈发现自己就算是不去刻意找他,也时常能看见他的身影。
但祀祭缈并未因此而放下戒心,反而始终处处留意,而他每天要去的地方,无非就是药房、居民区、就连吃饭都很少愿意停下来在某处歇脚。
若不是祀祭缈刻意观察过,不会知道他每天都只是吃些干粮就水,于是某一天正午,她遇见他时,便直接把自己从学院带出来的餐盒抛给了他。
司桢这天正在小巷里席地而坐,他歪头看她,有些不解。
“每天就吃这些,你比你的病人会先倒下的。”祀祭缈也不弯弯绕绕的,直接靠在一边坐下,关心道:“你要是倒下了,这里的白银居民可就有得愁了。”
“没事的,阿缈姐。”司桢只是微笑着叹息:“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吃什么,味道都是一模一样的了。”
“诶,这不是大病么?”祀祭缈想起来他那时面不改色的模样,心里直说难怪。
“所以,很感谢你的关心,但还是……”
“哎,慢着,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习惯。”
见司桢就准备双手奉还,祀祭缈也是不干,直接起身就要走,还不忘数落对方一番:“你呀,明明是个医生,却总是掺和进世末教的事情里来,每次我赶到现场,你都不会缺席。”
“我愿意配合接受任何调查,长官。”司桢仅回以温和的笑容,取过水瓶就了一口。
祀祭缈见状,便也不再打扰他,没理会他得寸进尺的机灵话,转身便继续上街巡视了。
632-司桢所见
关于司桢为什么总能跟世末扯上关系这件事,其实司桢自己也很纳闷,
好比那天,自己只是和往常一样,走访到已经去过很多次的患者家门口,结果直接就遇到了正在缉捕世末信众的阿缈。
那个年轻人被邪灵疫病沾染,却总说自己被世末暴徒盯上了,司桢本以为他是被扰乱了心智,谁成想他额头上居然真的凭空长出烙印来。
但那其实也不是世末教的烙印,司桢很清楚真正的世末烙印,他是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对邪灵模仿刻制的烙印进行处理。
也就是这些邪灵烙印,害苦了这些人们,因为杀印令的存在,这些人都要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试过想要去找皓兴扬反馈,但是好几次都扑了个空。
事到如今,司桢始终在尝试管住那些到处游荡的邪灵,但无论如何都不起作用。
但是没办法,司桢知道只有自己能分辨出邪灵,其他人都是完全感受不到邪灵的存在的。
包括阿缈也是一样,她只看到那人头上的烙印,却没有看见房间里到处游荡着的邪灵。
不过,那些邪灵若是靠近她的话,她却会条件反射地闪躲开来,就这,便已胜过其它人太多了。
邪灵,一定是亚谧王剜除王城区的术式残留,而仅仅是术式的残留物,便组成了一整个蛰伏在尘原各地的族群。
这个族群,在尘原上貌似人畜无害,但根据司桢持续不断地追踪与观察,它们的确可以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来为它们附身的宿主制造麻烦——包括且不限于仿刻世末烙印。
司桢认为,它们如今可能更像是还处在一个学习期……
而这样的真相,无论告知任何尘原人,恐怕都会不寒而栗吧。
633-遥望不相见,自是两路人
(338相关)
司桢,司桢,我的好哥哥。
看样子,你和白银人一起玩得很开心啊,看来在你眼里,我应该跟已经死了没区别吧。
诗谟歌乘坐在高原狮鹫抓取的小型载具上,漂浮在灰霾霾的半空中,俯视着在蓝线岛都城外扎营的白银军团。
尘原并非没有被驯化的狮鹫,而是由于尘原的天空像是存在着某种禁制,导致飞鸟不敢高飞,猛禽畏惧天空,哪怕是外域来的有翼种族,在尘原也会几乎失去飞行的能力。
诗谟歌很难说自己如今还对司桢有什么挂念,但对他而言,那是一切的锚点,如果没有这个锚点存在的话,他会连自己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最初的锚点,便是亚谧王降临夜栩修道院的那一刻。
“夜栩卿,夜栩卿?”
院长……他是从亚谧逃来的。
司桢是个好学生,他可以对老院长可疑的行为视而不见,但我不能。
从我意识到他有秘密的那一刻起,一年又一年,我悄悄调查着院里的一切蛛丝马迹,知道了他与亚谧有书信来往,知道了从亚谧来的使魔,甚至知道了他曾经在亚谧就有过一批学生。
但我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亚谧王的宫廷大臣,因为他对亚谧深入骨髓的恐惧,才借口逃离了那里,躲到了尘原这样的穷乡僻壤里,开了那收养我们这些孤儿的修道院,就为了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离开人世。
司桢,在我不在的时候,独自面对亚谧王,整个村庄的人都被他的创世之术波及。
——只剩下他了。
而我呢,我也好不到哪去,亚谧王的术式也波及到了周遭,我和许多人因为被主教救下,才没有变成邪灵世界的一部分。
但我在司桢眼中,也已经不是人类了。
司桢成为了邪灵,他相信自己还是人类。
世末主教为我打上了看不见的烙印,使我免受邪灵术式的侵扰,这么看来,我恐怕是成为了既不是邪灵,也不是人类的东西。
他又怎么可能,会响应我的邀请?
“和我一起,加入这场世末盛宴吧,司桢。”
——那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有理我,我也拿他无可奈何,我问过主教的意见,他告诉我,那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最后他自己也无动于衷,只是对司桢视而不见。
司桢,我的好哥哥,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诗谟歌摇了摇头,乘着载具返航了。
634-暗岄末
世末主教,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他就好像是亚谧王剜去白银王城后,经过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后的产物一样,突然就那么长出来了。
最初只是一个区域存在着他的信众,之后便开始爆发式增长,席卷了整个白银国。
世末主教遂设了九坛,共计九位分坛主共同管理教下信众……
“你且说来听听。”
最初的那一天,谟歌被主教施与神迹之后,便在地上跪倒不起,说什么也要让他去一个地方,再施一遍神迹。
主教没有拒绝他,诗谟歌便兴高采烈地在前面带路——他许早便远远瞧见了修道院所在村庄的异象,可是他停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没能敢回去,此刻有了主教撑腰,他才敢回到那自己熟悉的地方。
其他信众都被主教安置在了原来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跟着谟歌。
——这就是暗灵王的术式么,真是了不得的影响力,但他如果手里没有那个的话,恐怕也搞不成这么大动静……
“诶?主教大人,你刚才在说什么?”
“带路。”
小谟歌有点迷惑,但也只好照办。
——看来,……说得的确不错,必须要有世界之心的碎片,才能真正开始实现,我们与茶会之间的较量。
谟歌偷偷回头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确实没有在说话。
那,这些声音是怎么回事?我,应该说我听到了吗?
夜栩谟歌心里有些忐忑,好在路不远,他也没纠结多久,很快便来到了始终被邪王术式焚烧着的小镇。
“原来如此,你想告诉我,这里就是灭世神的着陆点。”
谟歌赶忙点了点头:“我的哥哥还在那里面,他还有救吗?其他人也能像之前一样,靠您的神迹救活吗?”
——怎么可能还有救啊,这小孩。
“神也没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人类乃是巧夺日月天工之物,它被构造得如此精妙细微,区区神灵岂敢亵渎?”
世末主教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在世末尘原之下,这恰恰只是刚刚拉开的一场序幕,正因无法获救,才是所谓世末。”
世末主教走了,但诗谟歌不死心,他还是跑了回去,非要亲眼看到事实才行。
635-合轴
(91、338相关)
整个修道院都被附着在永无止尽的术式焚烧之中。
在大厅里,唯有一人抱着尸体,宛如坐地圆寂了一般,仍凭谟歌如何呼喊也不回应。
“是我错了,司桢……司桢大哥!我不该这个时候离开的,我应该留在这里,至少死也跟大家死在一块儿……”
谟歌想要靠近司桢,但近乎于本能的直觉让他退避。
他不敢上前一步。
“喂,回来。”
谟歌回头看了一眼,竟然是主教大人!
主教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下一刻,原本只有一人一尸的殿堂,毫无征兆地展现出了十几个无意识挣扎的人形。
不仅如此,外面镇上实际上也到处是这种人形,他们有的甚至还在行走,一切都在悄然无声地进行着——谟歌在来的路上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一路上都是空空荡荡的。
主教呼了一口气,随即高高举起一张符纸,以法术点亮起来:“鄙人暗岄末,途经尘原,不料却遇见这般景象,这正是世末之兆!呜呼哀哉,呜呼哀哉,诸位何不起舞,共赴此世末之宴!?”
暗岄末遂念诵起古怪的咒文,霎时间所有的人形褪去了颜色,露出了原本的身形。
——尘原注定毁灭,唯有共赴世末,才能获救。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清醒后的同一时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暗岄末施术完毕,垂下手后,指尖捻着的符纸顷刻间灰飞烟灭,唯有谟歌还在嘈杂声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你,要加入我们吗?”
暗岄末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回复,却没想到那人只是抬头看了看他,又重新低下头去。
“不对,不是这样的!司桢!你看看,是我,是我啊,谟歌!”
“……”
司桢漠然,不予理会。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跟着主教大人的话,一定会得救的!”
夜栩谟歌有点慌了,他有些心神不宁,害怕主教会不高兴,于是强装镇定,微笑着走上前:“司桢,我们……一起走吧?”
还可以像以前那样。
你不是只想当个好兄长吗,修道院又不是我们的全部……
“……”
“够了,小谟歌,你说再多,他也听不见的。”暗岄末俯视着两人,淡淡道:“这般模样,不是活死人,又是什么,这就是灾难的启示,往后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会慢慢被侵蚀成这种模样的。”
暗岄末露出些许嫌弃的眼神,摇了摇头,走出门去,开始对“信众”们指指点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