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阿缈与司桢(4)
司桢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清醒着的。
这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安然入睡，于是天还未亮便起了床，在房间里捣起药来。
这些都是曾经在修道院时学的，老院长教过他许多东西，每次出门时也都会带他随行，司桢记得最多的事情，便是每次他都会带自己辨识许多花花草草，尤其在讲述尘原特产的炼金材料时，更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识，全都传授给他。
司桢的话，他不仅不觉得腻烦，还听得相当认真，一边听一边开始做笔记。司桢生性谦和，不如谟歌那般好斗，遇上难缠的事总要先讲道理，道理说不通也不会第一时间动手，而是退让不争，为此常常被谟歌数落“好欺负”。
夜栩谟歌，他加入了世末教，也许早就死在了战乱之中吧，白银双星和世末之间打得火热，以他那种好斗的性格……
……
该出门了。
司桢捣药的时候发现，缺了好几味药材，药房的账房说是供货的队伍被世末匪徒给劫了，损失了许多，而那其中就有司桢所需的常用药材。
有几户人家，隔几天他要照例去查看病情的，缺了药可不行。
司桢披上外衣，也没多想，便径直出了门，裹着天未破晓时的寒风，迎面撞上巡视的士……
是阿缈。
“今天这么早？”
祀祭缈一如既往的劲装打扮，飒爽利落，瞧见司桢便上前问候起来。
是啊，宵禁的时间还没过呢，为了严防世末贼人，夜间居民都不能出门乱走。
“得出一趟城，采药。”司桢见了她，也不寒暄，只是摊了摊手，坦诚地回答道。
“需不需要护卫？”祀祭缈顺手搭过他的肩膀：“唔哇，你看着蛮结实的，没想到实际却很瘦啊，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要是遇到什么猛兽，能行嘛？”
司桢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有时候，我也很这样担心你，咱们俩一半一半吧。”
“诶，是不领情嘛？”祀祭缈和他拉开了距离，态度一下子冷了半分。
“没有的事，阿缈姐。”司桢慌忙地摆了摆手，接着赔笑道：“我其实，也很愁无人作伴呢。”
637-阿缈与司桢(5)
“阿缈姐，其实也不是白银本地人吧。”
司桢倒不是有意去调查过，只是因为认识四季缈之后，偶尔也会听见有人讨论她的事情，便没忍住好奇心，去打听打听了一下。
但要说，想要去了解一个人的话，司桢觉得还是面对面地交谈比较好。
——道听途说，不如眼见为实。
不过这话不能被谟歌听见，他听见了，一定又会开始说坏话，说司桢这样早晚会吃到教训的，因为修道院外面的坏蛋，实在是太多了。
他跟自己差不多大，看着大大咧咧，却好像长了好几个心眼子，总能把事情往司桢永远想象不到的方向考虑。
“对，一开始只是作为交换生，被迫来白银王国学习的。”
祀祭缈看起来很有精神，司桢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巡夜的，以及她现在究竟需不需要休息……因为已经走了有一段路了，也多亏了有她随行，其他巡逻的士兵才没多盘问他的去向。
此刻天还未亮，司桢打量着她那在尘原相当罕见的银发，本想习惯性地询问些关心的话，可转念一想，每次自己那么说了之后，几乎都无一例外地，会被回敬一句不太友好的话……
祀祭缈现在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司桢觉得自己不能沉默太久，于是便只好温和地打趣道：“……呃，居然意外地坦诚？”
“没什么，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记得那时候，白银旭搞了好大的阵仗，就为了欢迎盟国的友人来白银国做客……恐怕那时，我都还在蓝线海上晕着船，消息就已经传遍白银王都大街小巷了。”
“白银旭……是四世陛下的钦定的继承人吧，白银王国的大王子。”
是司桢从未有机会面见的人。
“嗯，是他。”
祀祭缈轻描淡写道：“那天之后，他和王城区一起消失了，都这么久了……”
司桢不语。
——是啊，都那么久了。
638-阿缈与司桢(6)
司桢要去山里采药，这是在出一趟远门。
四季缈连问也不问清楚就跟来了，司桢其实还是有点儿担心的，怕会耽误她什么正事。
在城门口的时候，她跟站岗的士兵聊了一阵，司桢便远远地等。
他出神地望着晨间树上，啜饮朝露的蚕虫，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转头便看见四季缈已经在旁边抱臂站着，百无聊赖地开起小差了。
“抱歉抱歉，久等了。”
司桢见状，赶忙赔礼道歉。
“没有没有，我这边才是。”四季缈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说话间自然而然将手掌抽出来摊开：“你从我跟着你一开始，就好像总是支支吾吾的，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究竟怎么了？”
司桢的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手甲上，之前她就是靠那个作为施法媒介，一下子把门拍飞的。
老实说，司桢也没在白银魔法学院学习过正儿八经的法术啊，魔法啦，技艺啦……他也不是很懂——那究竟是法术，还是她本来就有那么大力气。
他真不好说。
“阿缈姐可是有名的白银检察官，小的说话之前，总得掂量掂量措辞，只怕惹您不高兴。”司桢一再放低姿态，谦卑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谄媚讨好了。
“你这句话就够让我不爽一整天了。”
祀祭缈摇了摇头：“算了吧，你不适合说这种话，听了怪恶心的。”
司桢只好讪笑着，挠了挠头。
“检察官说白了，目前也就是个没有编制，稍微好听一点的头衔，干的事情和驻防军，学院的实习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稍微有点调查的权限，这对我这种外人来说，也算是完全出乎预料的信任了。”祀祭缈在树下靠了一会儿，稍稍揉了揉肩膀，打了个哈欠。
“确实，您的事迹我也听说了不少，对白银王国的确已经仁至义尽了，不仅没有在白银国最艰难的时刻离开，还……”
“打住打住。”
眼见阿缈朝这边直瞪眼，司桢急忙止住了话题：“是，我不说了。”
“比起打听我的事，你倒不如还是说说你自己吧，司桢医生。”
“呃……”
我、我自己吗？
639-邪灵诡话
我自己吗？
我是谁？
司桢突然感到很迷茫。
——xnhirm，ta，xnaxn，eetatukm。
是啊，我们该回去了，待在外面可不行。
——e，hxnm，ta，iexnek。
但是，修道院已经不存在了。
——ocaz，ta。
真的不重要吗？
——te，occaz。
慢一点，别拉我，你让我先好好想想吧。
——nte，ta，xmozyek，xnelze，zzzeyr。
那我，倒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
——zxxnyy，otaeeee，otclirezcg，ekeaeoim。
是啊，大家都在等着呢……等着我回去。
——ta。
诶！
司桢回过神来，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耳鸣目眩不说，望天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正午了。
看来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咦？不对！
司桢慌了神，断片的记忆开始慢慢重组，他急切地左右寻找起来，却看见要找的人原来就靠在一边的树底下，背对着他。
她仿佛是有什么蜘蛛感应似的，司桢才将目光落向她，她便自然地翻了个身过来，眼睛还是开着的，像是在说：
“你醒啦？”
——实际也说了。
“奇怪，我昏过去了吗？”
司桢有些迷惑。
“是啊，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我就说你会倒下吧~”阿缈依旧摊着手，悠哉悠哉地盯着他瞧。
原来，需要休息的人，反而是自己啊……
司桢挤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好，休息也休息够了，该出发了！”
“也不对我说声谢谢？要是你晕倒的时候我不在，指不定就被什么狼虫野兽吃掉了哦？”
“谢谢你，阿缈姐。”司桢发自真心地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便去收拾行囊，准备继续启程了。
“这还差不多~”
祀祭缈懒洋洋地嘀咕了一句，见司桢收拾了半天，才一个翻身跳了起来，慢悠悠地追了上去。
640-术协“黑袍”
祀祭缈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司桢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了。
“如果你不愿意讲的话，那就改天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没事的……”
祀祭缈的语调声越来越小，他看着越发阴沉起来的司桢，感觉自己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预警，本能告诉自己得逃。
“司桢医生？”
祀祭缈心一横，反而跨步向前，用力抓了抓他的肩膀，想把他晃醒。
“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去采药啊？不如我们回去吧？”
司桢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他紧皱着眉眼，却小声念叨：“……是、是啊，待在外面……可不行。”
祀祭缈很恼火，她抓起他的肩膀狠狠晃了起来，但是根本弄不醒他。
“噢？小小探员，干得不错，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仿佛是在暗中观察的黑衣人悄然无声地出现，他来到两人面前，便开始准备施法。
祀祭缈见状，便要赶紧拉司桢走。
“慢一点，别拉我！”
司桢突然暴怒喝道，着实让祀祭缈心中一惊。
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急忙拦在黑衣人面前：“慢着！请您先不要急着肃清！”
“怎么了，说发现污染源的是你，现在要阻止的又是你，这样下去，你可过不了咱们的考核，祀祭家的。”
黑袍术协——繁星境术士联合协会里的肃清者，秉承着宁杀错，勿放过的准则，行走于繁星境各地，一旦发现有可能会酿成“魔祸”的因素，便有直接进行消灭与肃清的职责所在。
“我只是认为，杀掉他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您看，尘原的邪灵污染，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非但不是会造成灾害的人，反而可能是能抑制灾害的人。”
“我会把你的证词和论述观点，一字不落地写进对你的考核报告里的，你最好稍后自己也写一份报告过来，不过那个时候我可能就已经不在尘原了。”
“随您的便，快收手吧。”祀祭缈依然坚持护在司桢面前。
“啧，真是，一个伽岚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怎么还有第二个这么难处理的？”
黑袍也不多追究，法术投影一转身便直接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