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今日是青山宗三年一度的新生入宗大典。
天刚蒙蒙亮,巍峨青苍山脚下便已是人声鼎沸、车马如云。原本开阔平坦的进山官道,被挤得水泄不通,绵延数里全是攒动的人头,喧闹声、交谈声、孩童的雀跃声、世家仆从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震得山间晨雾都微微动荡。
论疆域、论底蕴、论修士体量,青山宗放在广袤修仙大世界中,不过是一隅无名小宗门,渺小得不值一提。可在偏安一隅、灵气贫瘠的梁国境内,它便是无可撼动的修仙天花板,是所有凡人、修士心中唯一的登天之路,是整个国度至高无上的武道仙门圣地。
对于梁国万千子民而言,踏入青山宗山门,便是脱离凡胎、摆脱贫贱、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今日齐聚此处的,几乎囊括了整个梁国的所有阶层。
除却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更多的是风尘仆仆、衣衫朴素的平民百姓。
在灵气匮乏、修行无路的梁国,普通人一生困于凡尘疾苦,寿命短促、命运飘摇。唯有青山宗,能授人吐纳功法、予人修行机缘,让蝼蚁凡人拥有挣脱宿命、延年益寿、受人敬重的可能。为此,无数家庭不惜倾家荡产、不惜耗费数年光阴、不惜千里奔波,只为搏一个渺茫的入宗名额。
山道两侧,青山宗的外门弟子身着统一青衫,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有序维持着现场秩序。十年深耕,青山宗规矩森严、声名鼎盛,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动荡,自有大国第一宗的沉稳与威严。
高台之上,宗门阵法流转着淡淡的清辉,肃穆庄严。五大祖师并肩而立,受万众仰望。唯独位列其一的雪怜玉,周身气场清冷疏离,与周遭喧闹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束起,眉眼清冷绝艳,素来澄澈淡然的眸底,此刻却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惘然,她像是跨越悠悠岁月,在喧嚣尘世里静静伫立,固执地等候着一个再也不会归来的故人。
立在她身侧的弟子墨染,亦莫名被这股无声的怅然裹挟,一同沉入寂静。
少年身姿挺拔笔直,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清冽,往日沉稳锐利的眼眸微微垂落,敛去了所有锋芒。他没有抬头观望熙攘人群,也没有留意即将开启的招录大典,心神仿佛瞬间游离,坠入一片空茫恍惚之中。
时光悠悠流转,转瞬便是一个时辰。
山间清风渐缓,广场上的人声渐渐规整有序,嘈杂的喧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场肃穆的静待。
主持大典的长老踏出阵台,清亮威严的仙音穿透全场,响彻整座青山:本年度青山宗新生招录大典,正式开启!
“本年度青山宗新生招录大典,正式开启!”
接下来便是万年不变的经典流程。
测灵根、验资质、分品级、各位祖师长老择优抢收弟子。
流程刻板、套路固定,枯燥得令人犯困。
台下新生一个个紧张到手心冒汗,报出灵根时或是狂喜或是失落,长老们有条不紊筛选弟子、点评资质,一切都按部就班、毫无波澜。
高台之上的雪怜玉,耐心早已彻底归零,表面仙尊风范端得稳稳当当,内心早已疯狂摆烂吐槽,全程机械挂机。
【无聊,太无聊了。】
【年年岁岁都是这套流水线操作,闭眼都能背下来,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要不是为了复刻前世轨迹、等着小梁主动拜入我门下,老子今天绝对直接翘班回洞府躺平睡觉!】
没人知道,这位清冷绝尘的雪祖师,早已历经一世重生。
当然这不目前故事的重点
就在雪怜玉内心疯狂碎碎念、快要熬不住摸鱼跑路时,一道清亮坚定、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声音,骤然从下方人群中穿透层层寂静,清清楚楚响彻全场:
“我希望,拜入雪怜玉雪祖师门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扫向高台之上的雪怜玉,无数长老、弟子纷纷侧目。
而挂机摸鱼许久的雪怜玉,浑身猛地一顿。
清冷淡漠的眼眸骤然一亮,挂机的大脑瞬间满血复活,摆烂的心态瞬间清空重置。
她眸光穿透层层人海,精准锁定下方那道清丽挺拔的身影,心底瞬间炸起一串抓狂咆哮:
【??????楚月痕???怎么是她啊我的天!!】
【不是说好的小梁吗?我的宿命徒弟呢?怎么半路杀出个冤家!】
【前世就她最能搞事!天天跟我抢宗门关注度、抢资源、抢弟子风头,处处跟我对着干,卷得我半点清闲没有!重生一世居然还来黏我!!】
【救命!这冤家是缠上我了是吧!上辈子争宠争够了,这辈子居然主动送上门找我拜师?!】
雪怜玉心底疯狂抓狂、原地崩溃,脸上却半点不显。
她火速压下内心翻涌的波澜,敛去所有错愕与无语,重新端起清冷疏离、公允平和的祖师仪态,居高临下看向下方的少女,语气淡然开口,委婉劝退:
“楚小姐出身顶级世家,家世显赫、前路坦荡,青山宗不过梁国一隅小宗门,格局有限、资源微薄,入我门下,未免屈才。”
她内心疯狂补刀:快听懂!赶紧跑路!去别的长老门下!别来祸害我!
可台下的楚月痕眉眼温婉柔和,身姿亭亭玉立,闻言轻轻摇头,目光澄澈真挚,语气温柔又坚定,完美拿捏清雅脱俗的气质:
“宗门大小从不是修行根本。楚家豪门纷扰、勾心斗角、风雨不休,我早已厌烦至极。我独爱青山宗的安稳清净,只想在此静心修道,归于雪祖师座下。”
这番话落落大方、温柔通透,听得周遭众人暗自点头,纷纷感慨楚小姐心性纯粹、淡泊名利、不染浮华。
唯独高台之上的雪怜玉,内心再次掀起滔天巨浪,疯狂疯狂吐槽:
【我服了!!】
【多少年了!她这绿茶发言技能怎么还升级了!!】
【这温柔清纯、淡泊名利的模样演得也太真了!谁不知道你最会扮无辜、装通透!】
【表面不爱世家浮华、偏爱山野清净,实际上最会算计!前世卷我卷得最狠的就是你!!】
【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心里气得暗自磨牙,脸上却还要维持高冷仙尊的端庄体面,半点不能表露。
雪怜玉默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无语与抓狂,最终淡淡颔首,声音清冷平和,字字端庄:
“既然楚小姐心意已定,执念恳切,那我便应允。欢迎楚月痕,入我青山宗,归我座下。”
表面云淡风轻收徒,内心:完了,这辈子的清闲日子,彻底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