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宰着雷电、云雾的水流之主,流金龙祖;掌控着寒冷、风暴的北海大君,金翅鲲鹏。
现在的它们如亿万年前一般,永久不停地争斗着。
仇恨是两位已逝之祖的动力,肉体已腐朽成泥,骨骼早化为顽石,但埋藏着心中的业火却永远不会熄灭。
世间最极端的情无非两个,爱与恨。
金雷与蓝冰纠缠在一起,其外泄的威力就将临渊神魂的世界毁灭,随后世界恢复,它们再毁灭一次,循环往复,永不终结。
幸好神魂本身是伤害不了神魂的,不然这些狂暴的权能会彻底湮灭少年自己。
这算是另类的自杀吗?
临渊突然想到了一个诡异的问题。
数秒后他就将这番思想丢出脑海,没有意义的问题想了便只是在浪费时间。
“两位,能停一下吗?”
明明是疑问的话语,但从少年口中而出时便是巨喊了,谁让鹏与龙在天穹之上争斗着呢,不巨喊的话,或许它们根本不会注意到少年的存在。
话语结束的瞬间,在天穹之上的金雷与玄冰就停住了。
两道充满威压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临渊身上。
被祖注视的感觉并不好受,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随时可能被攥成粉末。
临渊没有后退,他仰着头,金色的眸子与两对同样金色的眼瞳对视着。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龙祖率先动了,一道粗如山峰的金色雷霆从它口中喷吐而出,直直轰向地面上那个渺小的白色身影。
与此同时,鹏祖的羽翼扇动,黑色的冰风暴从另一个方向席卷而来,两种力量在空中交汇,将临渊所在的位置彻底吞没。
于是临渊的意识被打散了。
感觉很奇特,倒是没有疼痛,谁叫神魂中不存在肉体意义上的疼痛。
身为临渊的存在是被撕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飘散在不同的方向,每一片都保留着完整的意识。
他能同时看到龙祖鳞片上的纹路、鹏祖羽翼下的阴影、脚下海面上泛起的每一朵浪花,然后这些碎片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回原位。
随后临渊又站在了原地,丝毫不少。
“这里是我的心底,在这里的任何伤害都不能真正攻击到我,你们知道的不是吗?”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他知道这些攻击不可能奏效。
龙祖与鹏祖已经打了上万年,彼此的攻击从未在对方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它们不可能杀死对方,因为它们本身就不算活物。
它们当然也清楚这件事,但它们不在乎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它们都要杀死对方。
曾经和睦的兄弟,如今不死不休,真是讽刺。
“滚出去,吾无甚兴致对付汝这盗贼后裔。”
龙祖开口了,它的声音像是千道雷霆同时炸响,震得整片海域都在颤抖,它的身形盘踞在天穹之上,绵延的山脉在它面前也不过是地上的一道划痕。
“不管汝有何目的,速速离去。”
鹏祖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它的语气比龙祖更加冰冷,它的翼翅展开时遮蔽了半个天穹,每一次扇动都带起足以冻结海洋的寒风。
两位祖并不欢迎少年的到来,虽说这里本就是少年的地盘。
临渊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目的。
“我是来借……”
话没说完,寒冰再次将他的意识打散。
这一次是鹏祖先动的手,黑色冰棱从四面八方刺入临渊的身体,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但片刻之后,那些碎片又重新聚合,临渊依旧站在原地,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我说过,在我的神魂里,你们就无法杀死我,也就不可能摆脱我。”
又是一道金雷,打散,恢复。
一道冰刃,打散,恢复。
金雷与冰刃齐至,打散,恢复。
每一次被打散,临渊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他有些不耐烦了。
他站在自己的神魂深处,被两个寄居于此的祖像赶苍蝇一样反复驱赶,而他在外面还有一堆麻烦要处理。被抓的姬欺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的算演宗援兵,一路上随时可能动手的魔道修士,还有在宗门里等着他回去的妹妹,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
“够了。”
平淡的声音传到了两位祖的脑海中。
与此同时,两只远比它们还要巨大的手从海面之下破水而出。那是由纯粹的意识凝聚成的手掌,五指张开时足以将整座山脉攥在掌心。
一只手抓住了龙祖的身躯,将它从云端拖了下来;另一只手捏住了鹏祖的双翼,将它固定在半空之中。
龙祖奋力扭动身躯,金色的鳞片上迸发出足以劈开大地的雷霆,但那些雷光没入巨手之中,就像是石子投入湖面,只泛起几圈涟漪便消失不见。
鹏祖扇动翼翅,足以冻结时间的寒风从它翅下涌出,但巨手纹丝不动。
这里是临渊的神魂,在这里,他才是老大。
“我要你们的力量,明白吗?”
临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从未主动向两位祖索求过什么。
之前使用那份力量,都是祖主动借予的,毕竟他死,它们也得更着死。
但现在临渊已经没有办法了,哪怕是强行逼迫,少年也得让它们把力量交出来。
龙祖停止了挣扎,它低下巨大的头颅,那对比宫殿还大的金色眼瞳直直地盯着临渊。
“吾等虽不能杀汝,汝自然也不可能弑杀吾等。”
它的语气比之前更沉,但已经不再带有杀意了,它愤怒,但它也得承认眼前的事实,少年没说错,在这里谁也奈何不了谁。
鹏祖没有说话,它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愚蠢。”
临渊看着它们,他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祖杀不了他,他也杀不了祖。
少年能压制它们,但他无法强迫它们交出力量,力量是祖的本源,若非它们心甘情愿,他拿到手的也不过是一堆没用的残渣。
强行夺取只会让他的神魂变成一个三方互相消耗的战场,而现在外面还有敌人正等着取他呢。
临渊松开了手。
两只巨手化作漫天光点消散。龙祖重新腾上天穹,鹏祖也展开了被束缚的双翼。它们没有继续攻击,只是悬在高处,沉默地注视着少年。
临渊闭了一下眼,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金色眸子里的冷意已经消退了大半,他的语气也变了,不再是冰冷命令,而是妥协。
“需要什么条件,你们才能帮我?”
这一次,两位祖的回答重叠在了一起。
“试炼。”
龙祖说。
“试炼。”
鹏祖说。
它们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