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相同的词，从两个不共戴天的仇敌口中同时吐出。它们的音色完全不同，一个如雷，一个如冰，但语气却出奇地一致。
临渊看着它们，等了片刻，两位祖并没有进行后续的解释，它们就只说了这两个字。
于是临渊就不得不向他们提问，他现在只想赶快结束这场没什么意思的交谈。
“什么试炼？如果是战斗，那么我只希望所花费的时间能少一些。”
龙祖率先落下，它巨大的身躯在下降过程中不断缩小，最终化成了一道金色的人影，那人影看不清面目，只能辨认出一个高大模糊的轮廓，周身缠绕着流窜的雷光。
鹏祖也落了下来，化作一道灰蓝相间的人影，身形比龙祖更瘦削，与龙祖不同，他没有双臂，他双臂的位置便只有一双在腰侧收拢的翼翅。
这是它们化为人形的样子，身为万物之祖的它们，自然也有能力化为兄弟的模样。
“汝以为，吾等为何寄居于汝之身？”
龙祖先开了口，化为人形后它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声音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如雷霆震耳。
“汝以为，吾等甘服于囚笼？”
鹏祖接上了话，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就多出了一丝不易探查的愤慨。
“……”
临渊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听懂这二位在说什么。
“汝之先祖将吾等残魂驱于生死之道，至今已是数亿万年。”
鹏祖说这话的时候，龙祖的拳头就顺势握紧了。
从头到尾，它们都几乎未有任何的情绪，唯独这会儿无尽的痛苦就从它们身上流出。
“祂说，此为惩罚，虽不受生死之苦，却要遭囚笼之困，何时吾等悔悟，便可重新傲游天地之间。”
临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虽然这个信息他是第一次听说，但于传说中先祖弑百祖并不太多的出入。
“所以呢？你们想要干什么。通过我得到悔悟？”
“不，吾等无需悔悟，只需借汝之力，助吾等解脱。”
“这算是什么意思？”
临渊问道面前的祖们，祖们则回答了他另一番话。
“汝之试炼便是为助吾等解仇，便可得吾等之力。”
“解仇？”临渊重复了一遍。“你们是想让我帮你们化解恩怨？”
“吾等亦无需化解。”
龙祖的声音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所流露出的杀意几乎能将面前的临渊吞噬。
“吾要杀它，它要杀吾。吾等的仇，只能以一方的消亡来解。”
“但汝无法让我们消亡。”龙祖接道。“试炼之内容，便是待汝拥有杀死吾等之手段时，替一方杀死另一方。当然，汝也可自行决定杀死谁，或同时杀死吾等。”
“这便是试炼。”鹏祖说道。“届时，胜者将自愿献上一切。败者，自然也无话可说。”
临渊看着面前两道人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连临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笑，他只是顺从心意的面对愚蠢笑了出来。
“这么看得起我？我才突破理元境不久呢。”
“汝有这个天赋，不必这么谦虚。”龙祖说。
临渊收起了笑，他明白了两位祖的意思。
这不是他现在能完成的试炼，两位祖的本体曾是高达天地境界的灵，哪怕现在只剩残魂，其存在的本质也远超他目前的境界。
要杀死它们，临渊得要达到一个能触碰“祖”这个层次的高度，也许是无有境，也许是天地境，也许是更高。
但这也意味着，在他完成试炼之前，两位祖的力量将始终与他绑定，这算得上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少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我接受。”
临渊说完，两位祖的身影开始消散，金雷与玄冰重新升上天穹，化作龙与鹏的形态。
它们的目光依旧落在临渊身上，但这次不再有攻击了。
“试炼之事，待汝有资格时再谈。”龙祖的声音从云端传来。“今日，吾等便先予汝些微薄之力。”
“然这非白予。”鹏祖补充道。“汝欠吾等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他日，待时机至，吾等自会索要。”
临渊没有追问，他懒得知道那么清楚，反正这事也只是交给未来自己的事。
现在的自己，只需要专注现在便好。
少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充沛的力量，从前失控时的暴走、濒死时的挣扎，都远不及的力量。
真正由祖主动交予的，可以为他所支配的力量，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还远远谈不上掌控，但至少在这时，他不再是单方面被祖吞噬的那个。
“最后问一句。”临渊抬起头，看着天穹上那两道互相远离的身影。“你们为什么恨对方？”
没有任何回答，金雷隐入云端，冰翼没入风雪，龙与鹏各自归于天穹的两端，隔着整片海域遥遥相望。
临渊收回了视线，这答案还是别问的好。
意识开始从神魂深处剥离，海与山与天穹都在迅速远去，像是被拉长的画布上的墨迹，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黑暗。
他感受到了平静，没有车厢内的颠簸感，也不存在环绕在耳中的絮叨声，只有外界的微风和初夏的蝉鸣之声，临渊明白，他现在已经不在结界内了。
此刻的临渊，正被束缚于一处宽大石台之上，而他身旁是口中被塞进绢布不能言语的姬欺梅，看来连魔道的人也很讨厌话多的少女。
不再管已如被捆上手脚蟹般的少女，临渊开始观察起了周围环境，然后他就发现了极令他厌恶的东西。
一圈圈用人血画成的圆环围绕着正中央的石台，圆环之间是诸多复杂的阵法文字，那圆环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边上，还插着四面巨大的阵旗。
几个魔道之人，还在一旁跪着，念着些临渊听不懂的咒语。
而那击败自己的女子就在粉发少女一旁站着，观看着这场大秀。
看到临渊的眼神看向自己，粉发少女还向他挥了挥手，临渊没有回应她的想法，也不可能在全身被禁制束缚的情况下向她回应。
果然，魔又在妄图用祭品换取那些令人憎恶的荒神的力量。
临渊想。
不出所料的话，大概又会召唤出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扭曲恐怖之物，然后把他们自己给害死。
永远学不会教训的疯子，可惜了，这次不能让你们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