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祖之力,临渊瞬间便解除了身上的禁制,那些用鲜血画在他皮肤上的咒文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薄纸,被燃烧殆尽后,化作一撮撮灰尘被风吹散。
他懒得去看对面两人的脸上是怎样诧异的表情。
少年只是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他的五指陷入皮肉,从体内将那柄陪伴他许久的金剑一寸一寸地拔了出来。
剑身上还缠绕着金色的电弧,那是祖力的附加,剑柄上的龙首就在月光下泛着杀气。
就在拔剑的同时,四颗头颅落在了地上。
四个跪在法阵边缘念诵经文的魔道修士,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双手还维持着合十的姿势,脖颈上的断面平滑如镜,直至过了半息,血才喷出来。
尸体倒地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知道吗?头爆炸的滋味可不好受。”
临渊将剑横在身侧,剑尖斜指地面,金色的血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石台的纹路上。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只有在完全随心杀戮时,他才会笑的这样开心。
“刚才四条命算是我对你回报的一部分。”
“那还有一部分呢?我可是很期待的。”
粉发少女坐在献祭台不远处的巨石上,悠然的回答道临渊。
“不急,你等会儿就会见到的。”
临渊的语调忽然变得温和,这代表着他被完全激怒了。
姬欺梅躺在地上,嘴里塞着绢布,被迫听完了这段对话。
‘你们是什么要好的道侣吗?不是的话,对话就别这么诡异好不好。’
她没能把这话说出来。
但很快她就有机会了。
临渊走到她身边,弯下腰,随手将她身上的禁制解开了。
姬欺梅自行把嘴里的绢布扯出来,狠狠喘了两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开临渊伸过来的手,自己从石台上翻身站了起来。
“谢谢,但我还没弱到需要你扶的地步。”
她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跟她是道侣吗?怎么你们之间这么有激情。”
她声音原本不小,说出后半句话时几乎连远处深林里栖息的野鸟都惊飞了几只。
临渊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我开始有点后悔救你了。”
“别后悔,没用,你已经把我救了。”
姬欺梅拍了拍衣物的灰,弯腰捡起被敌人丢在一旁的青竹剑,拔剑出鞘。
“你还有打架的能力吗?没有的话,现在还是乖乖躺着的好。”
“比你想象的还能打十倍。”
“这便好。”
临渊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神秘女子身上。
她的并没有任何行动,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冷冰冰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出手阻止临渊杀人,更没有阻止他解开姬欺梅束缚的医院,毕竟看蚂蚁的挣扎,对于她来说是很有趣的事情。
“你去干掉她。”临渊说,朝粉发少女的方向指了指,“这边的我尽力拖着。”
“行。”姬欺梅将剑鞘丢在地上,双手握住剑柄,将起手式摆开,“有希望干掉吗?”
“不可能。”
“那你还叫我去打她?”
“争取点希望,就是我的极限了。”
姬欺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行吧,你还真是够诚实的。那我去了,你在这边可别死了。”
“我尽量。”
粉发少女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她的脚尖触地时,周围十丈内的草地忽然泛起了一层粉色的薄雾,那雾极淡,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薄雾所过之处,野草依旧青绿,虫鸣依旧不止,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但姬欺梅便停住了脚步。
直觉在发出警告,就连她自己也深知这雾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说,这东西就不可能是好动西。
“大姐姐,你不过来吗?”
粉发少女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抱歉,我不是傻子。还有,方便问一下吗,你叫什么名字?”
姬欺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她握着剑,站在粉雾的边缘,不敢贸然踏入。
“花无意。魔道媚宗少主,花无意。大姐姐你呢?”
“姬欺梅,算演宗首席大弟子,姬欺梅。”
“我知道哦,师尊跟我说过,人界这一代最厉害的天才就是姬欺梅。她还说,如果遇到你,一定要小心。”“这可真是受宠若惊。”
“不过呢,”
花无意话锋一转,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在空中战斗着的临渊。
“我更好奇的倒不是大姐姐,我更好奇的是那边那位大哥哥,他的气味实在是太特别了,我从生下来就没闻过那种令人痴迷味道。”
她说着,食指就举向姬欺梅,然后猛然亮起,化作一道巴掌大的火环,火环在她指尖旋转了两圈,朝姬欺梅飞了过来。
姬欺梅侧身躲过,火环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撞在她身后的树干上,炸开一团巨大的火花开来。
“所以呢?你对他的兴趣是从哪儿来的?”
姬欺梅没有理会那团火花,继续问道,她的脚依旧没有踏入粉雾的范围。她需要先搞清楚这雾是什么。
“大姐姐很好奇吗?”
花无意又指向了姬欺梅,这次从指间出来的是水环。
透明的水在她指尖凝聚,转了两圈,飞出去的时候在空中分裂成了三个,分别指向姬欺梅的头、胸、腹。
三道剑气便同时斩出,将三道水环精准地劈成两半。
“不好奇才怪,毕竟他算是我们算演宗的人,也勉强算我的师弟,知根知底才放心不是。”
“师弟?原来在他是大姐姐的师弟。”
她收起了手,粉雾忽然变浓了,不只是草地上,就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着那种淡淡的粉色,月光穿过粉雾,变得模糊,周围的树影开始扭曲,地面上那些被月光投下的影子忽然多了起来,原本只有一棵树,地上却有三个影子。
幻术,而且是极为高明的幻术。
姬欺梅闭上了眼睛。
她的特性是不会被幻术欺骗,因为幻术本质上是在欺骗感官,而她的剑心就绕过了感官。
她不看,不听,不闻,只感受,感受对方的法力流动,感受对方的位置,感受对方下一招的意图。
青竹剑刺出。
这一剑不存在任何技艺,只是简单地直刺向一个方向。
而这一剑便穿透了粉雾,穿透了扭曲的树影,穿透了地面上那些虚假的影子,准确地停在花无意咽喉前半寸处。
花无意向后飘了半步,剑尖只划破了她领口的一小片布料。
“好险,大姐姐的剑还真是快呢,难怪师尊让我小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对他感兴趣。”
花无意沉默了片刻,随后含糊不清道。
“大姐姐,你见过一种东西吗?明明知道它不属于你,明明知道靠近它会有危险,但你还是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光球。
“对我来说,那个大哥哥就是这种东西。他的存在本身就很罕见,罕见到让人舍不得杀他,罕见到让人想把他切开来看一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暗绿色的光球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针,铺天盖地地朝姬欺梅射来。
姬欺梅睁开了眼。
青竹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剑风将所有毒针全部卷了进去,然后反手一甩,毒针沿着来时的方向飞了回去。
花无意挥袖挡下自己的毒针。
“所以你就追着他跑了几百里?”
“不,我本来是要抓大姐姐你的 师尊说了,算演宗首席必须活捉。大哥哥只是顺带发现的,只是没想到,顺带的反倒比正主更有意思。”
话完,少女的身形忽然消失了,周围的粉雾在同一时间变得浓稠起来,能见度降到不足一丈。
姬欺梅站在原地,她侧身,一剑向自己的左侧斩去,斩中的是一根树枝,树枝上贴着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纸。
她反手又是一剑,斩中的是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小型的幻阵。
上当了。
花无意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大姐姐,你的剑确实很快,但你太相信自己的感觉了。”
姬欺梅来不及回剑,她索性弃了剑,用手肘向后撞去,手肘撞到了柔软的东西,背后传来一声闷哼,她趁机翻身,重新将剑用吸回手中。
花无意捂着胸口退了几步,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收了半分。
“大姐姐,你下手还挺重的。”
“打架嘛,你还没告诉我,你说的‘罕见’,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个嘛……”
花无意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他的命格,他的血,他体内藏着的力量。”
她每说一个词就伸出一根手指,三根手指竖起来后又收了回去。
“这三样东西,随便哪一样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都够让人好奇的了,他一个人占了仨,这不是罕见是什么?”她的身形一晃,不再消失,而是正面向姬欺梅冲了过来。
她的手上凝聚出一柄木剑,与青竹剑正面硬碰了一记。冰屑与火星同时炸开,两人的剑架在一起,脸与脸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
“不过这三样东西都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
花无意压低声音,那张被黑带缠住双眼的脸凑近到姬欺梅耳边。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一个人怎么能同时背着这么多的强大力量,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姬欺梅猛地发力将她震开。
“你这话都给我靠听累了,你自己就不累吗?”
“不累哦,我对所有有趣的东西都不会感到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