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苑门被推开。
为首的祭司迈过门槛,身后跟着三名随从。他抬眼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紫星苑内,满地狼藉。碎星盾、崩裂的石板、散落的祭司袍碎片……以及横七竖八、哀嚎不止的伤者。
而在这一片废墟的中央,一人独立。
那已经不太像一个人了。
伊修斯的身躯拔高了近半丈,肩背宽阔如山岳,周身缭绕着翻滚如墨的魔雾。双臂化作漆黑的魔神巨爪,爪尖泛着能撕裂空间的寒芒,爪缘倒刺狰狞。肌肤之上,暗紫色魔纹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脸颊,每一道纹路都跳动着幽暗的光。
他的眼眸,是猩红的竖瞳。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那是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才会有的眼神。
而此刻——他的脸,也在发生变化。
下颌缓缓拉长,原本清隽的少年轮廓被一种更为粗犷、狰狞的线条取代。颧骨高高隆起,眉弓如同刀削般锋利外扩,眉心处裂开一道竖缝,隐约可见其中翻涌的暗紫色魔焰。鼻梁变得如同鹰喙般弯曲尖锐,嘴唇微微外翻,露出上下两排尖锐的獠牙——那不是人类的牙齿,是撕裂猎物的利刃。
皮肤彻底失去了血色,化作青灰色的石像质感,暗紫色魔纹从脖颈攀上脸颊,在额间汇聚成一个扭曲的、不断蠕动的魔神烙印。耳廓拉长变尖,如同蝙蝠的翼膜,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微光。整颗头颅,已经完完全全是一颗魔神的脸。
脖子以下还是人形,脖子以上——已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冷风中,那张脸上唯一的“人性”,是那双猩红竖瞳深处、几不可见的一丝挣扎。
但那一丝挣扎,正在迅速消失。
“什——”
为首的祭司话音未落,伊修斯已抬起右爪。
掌心之中,一团暗紫色的漩涡骤然凝聚。
那漩涡起初只有拳头大小,却在呼吸之间急速膨胀。
暗紫色的能量在伊修斯掌心疯狂旋转,魔息被层层压缩,密度高到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漩涡边缘泛起细密的黑色闪电,噼啪作响,中心区域却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像是一小块被撕下来的夜空。
空气被疯狂吸入。碎石、星屑、散落的星盾碎片——一切靠近的物质都被撕扯着卷入其中,湮灭成虚无。
这不是在“凝聚能量”。
这是在制造一个微型的深渊。
为首的祭司脸色骤变:“散开!快散——”
伊修斯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右爪猛地前推。
那团已经膨胀到直径近一米的毁灭性漩涡,带着尖锐到刺耳的嘶鸣声,从他掌心轰然射出!
不是“飞”出去的。
是“吞噬”着沿途的一切,犁出一条死亡之路。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碎石飞溅。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没——那不是光束,那是“虚无”本身。
为首的祭司根本来不及反应。
冲击波正中他的胸膛。
“嗤——”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贯穿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轻易刺穿。
祭司僵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个拳头大的洞,前后贯通。边缘焦黑,没有血流出——因为血液在接触混沌魔息的瞬间就被蒸发了。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后的三名随从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他……他是怪物……”
“快、快退——”
他们踉跄着后退,撞上了身后扶着莉亚娜的两名祭司。
“他杀了首席!他——”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苑门外,莉亚娜被锁链禁锢着,被人从身后死死按住肩膀。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身影。
那不是她的儿子。
不——那是。但也不是。
伊修斯的身形比平时高大了太多,肩背宽阔得不像是十七岁的少年。那双魔神巨爪漆黑狰狞,指尖的寒芒足以撕裂金石。暗紫色魔纹从他脖颈蔓延至脸颊,在惨白的皮肤上蜿蜒扭曲,像是一道道被刻进血肉的诅咒。
他的发丝已不再是银灰色。
那是暗紫色。像凝固的血,又像深渊最深处翻涌的雾气。
而那双眼睛——
莉亚娜浑身一颤。
猩红的竖瞳。冰冷、暴戾、没有任何温度。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那个会攥着她衣袖说“母妃我想快点长大”的孩子。
有的只是混沌、毁灭,和压抑了十七年的、滔天的杀意。
“修……修斯?”
她声音发颤,几乎听不见。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