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愣着做什么！”一名祭司强撑镇定，声音却在发抖，“她还在我们手上！用她做人质！”
两名押着莉亚娜的祭司如梦初醒，猛地将她拽到身前，一把匕首抵在她颈间。
“站住！不准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刀刃贴着莉亚娜的皮肤，寒光凛冽。
伊修斯缓缓转身。
猩红竖瞳落在那名祭司脸上。
只一眼。
那祭司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猎食者看待猎物的眼神，是深渊凝视蝼蚁的眼神。他的手开始发抖，匕首在莉亚娜颈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修斯……别管我……”莉亚娜咬着牙，声音哽咽，“你快走——”
伊修斯没有动。
他抬起右爪。
掌心之中，第二颗暗紫色的漩涡开始凝聚。
这一次，他凝聚得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团毁灭性的能量在他掌心一寸一寸地膨胀，从拳头大到碗口大，再到头颅大。黑色闪电噼啪作响，空气被疯狂撕扯，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烬灭永夜！”
和刚才一击贯穿首席祭司的，是同一个技能。
但这一次，他蓄力的时间，长得不正常。
祭司们盯着那颗越来越大的暗紫色漩涡，瞳孔紧缩，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们亲眼看着首席被这东西一击毙命，而眼前这一颗，比刚才那颗还要大，还要凝实，还要——
“他、他在蓄力！”一名祭司尖声叫道，“快阻止他——他要杀光我们！”
“来不及了！那东西射出来谁都躲不掉——”
“散开！快散开！”
六名祭司惊恐地后撤，脚步踉跄，彼此撞在一起。他们死死盯着伊修斯右掌中那颗越来越亮的暗紫色漩涡，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团毁灭性的能量吸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
更没有人注意到，左臂铠上的回旋之刃，已经无声无息地脱出了卡槽。
那不是掷出的。
那是“滑出”的。
回旋之刃贴着伊修斯的臂铠缓缓滑落，坠入他垂落的袖口投下的阴影中。没有破风声，没有寒光——刃身被他周身翻涌的暗紫色魔雾裹住，所有锋芒都被吞噬殆尽。
它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然后，贴着地面，开始滑行。
伊修斯右掌中的漩涡已经膨胀到近两尺宽，暗紫色的光芒将整座紫星苑照得忽明忽暗。六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毁灭性的能量，没有人低头看脚下。
回旋之刃贴着地砖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六人身后的死角。
它绕了一个弧线。
从他们身后，缓缓升起。
伊修斯看着眼前这群惊恐万状的祭司，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来啊。”他说，声音低沉，裹挟着魔息的共鸣，“面对我。”
他右掌中的漩涡又大了一圈。
祭司们的脸色白得像纸。
“带着属于我的恐惧——”伊修斯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玩命逃吧。”
“噗。”
第一声闷响。
站在最后面的祭司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银蓝色的刃尖从锁骨下方贯穿而出，鲜血顺着刃身上的血槽汩汩流淌。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五道银蓝色的寒光从不同的角度刺穿血肉——有的从后腰贯穿，有的从肩胛刺入，有的贴着肋骨穿透胸腔。
回旋之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像是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咬穿了每一个人的右肩胛。刃身贯穿皮肉，钉入骨骼，巨大的惯性将六名祭司带得往前踉跄——
“哐当——”
匕首落地。
锁链滑落。
六只手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鲜血飞溅，在冷风中化作细密的血雾。
六名祭司瘫倒在地，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爬行逃离，才挪了两步，便因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瘫软在地。
回旋之刃在空中划完最后一个圆弧，带着呼啸的风声返回伊修斯左臂，“咔嗒”一声，精准嵌入卡槽。
干净。
利落。
从始至终，伊修斯右掌中的“寂灭永夜”都没有发射。
那颗暗紫色的漩涡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像一轮被囚禁的黑日。他一翻手腕，压缩到极致的魔息骤然散去，化作一缕缕暗紫色的雾气从他指缝间飘散，消失在冷风中。
蓄力。
从始至终，都是幌子。
他们要防的，从来不是那颗会夺命的冲击波。
他们要防的，是他。
而他们忘了。
碎片。
被血雾模糊了视线的祭司们，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那双猩红竖瞳里藏着的东西。
不是暴戾。
是算计。
这个十七岁的、被他们骂了十七年“废物”“孽种”“魔崽”的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寂灭永夜”来对付他们。
那颗凝聚了那么久、吓得他们魂飞魄散的暗紫色漩涡——
从头到尾，都只是诱饵。
他在用那颗毁灭性的能量球，逼他们后撤。
他在用那颗越来越大的漩涡，吸走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他要的，就是他们站成一个圈，就是他们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就是他们的背后，露出致命的空隙。
然后，用那把无声无息的回旋之刃——
从死角，一击毙命。
一名祭司捂着贯穿的肩膀，浑身颤抖，抬头望向伊修斯。
那少年站在废墟中央，暗紫色的发丝垂落，猩红的瞳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翻涌的混沌魔息在冷风中缓缓飘散，像一件由深渊织成的披风。
“你……你不是……”那祭司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句，“你不是只会蛮力……”
伊修斯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向莉亚娜。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与星屑之间，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不是死神的脚步。
是一个儿子，走向母亲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