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行动

作者:黄炫宇 更新时间:2026/4/1 13:57:01 字数:4658

第一卷 第二章:赤口

2025年12月3日,凌晨5点07分。

我们把车里剩下的弹药全搬上了四楼。6个马盖普60发弹鼓,一箱散装5.56mm NATO弹,六枚M67破片手雷,四枚M84震撼弹,还有一瓶一升的格瓦斯饮料————炯桐说这玩意当个壮行酒比较OK。

“就这些?”王金陵把弹鼓拍进步枪下机匣,咔嗒一声,干脆利落。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六爻卦盘,硬币排成两列,在晨风里微微反光。

这小子又算了一卦。表示绝对有用,因为安慰剂效应是实实在在的。

“车里还有半箱矿泉水。”我蹲在地上装弹鼓,拇指一颗一颗把子弹推进金属槽,指甲盖磨得发白,“要不咱们一人背两瓶,渴了喝,急了给里头的东西以水代酒敬一杯?”

“那还不如格瓦斯呢。”炯桐靠在水泥梁上,左手端着平板,右手在屏幕上划拉。他已经把医院的建筑图纸拆解成三层——B1到2F是一区,3F到5F是二区,6F到8F是三区。标枪小队的信号消失在急诊区逃生通道,吹箭的消失在大厅逃生通道。

两个通道都在一区。

“分兵不是好事,相信你们是同意的吧?”我站起来,把压好的弹鼓插进背心弹匣收集袋,拍了拍,“先去哪个?”

沉默。

不是犹豫,是在算概率。

“先去大厅那边。”王金陵先开口,把卦盘上的硬币收起来,装进防弹背心的侧兜,“卦象说赤口在东,急诊在东侧。宁可信其有吧。”

“那就走大厅。”炯桐点头,拉了一下枪机,子弹上膛,声音闷在消音器里,“前三角队形,无人机挂在天上看着,监管撤退通道。”

“行。”我们对待分兵的态度是不列入讨论范围。一是我们就三人根本就是违背当下军事常识,二是分兵本身就很蠢。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吧。如果实在搏不动,把装备还有车子卖了,再去当流浪汉,也比被啃死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但是我们都听得出那种无奈认命的态度。

我们都很清楚这次任务有很多逻辑漏洞,只要愿意推,就能知道很多背后的故事。但是九日战争后的我们就是三把破碎的尖刀,即使磨得再寒光闪闪,也回不到从前。我们都一样,士气低迷,实在是没有心情去考虑那么多。因为即使推出来有什么阴谋,决定退钱跑路,迎接我们的也是变成流浪汉然后被斩杀的事实。

所以,眼前的任务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搏一搏还有点盼头。

虽然人死了钱就是纸,可卖掉所有东西然后变成流浪汉再死,也是真的窝囊。

“我有点怀念那位九日战争牺牲的技术员了。”他似乎是在感慨当下的窘境,“她在最困难的时候,总是能几句话把我们的士气搞起来。”

我和王金陵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互相比了一个手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又指向每个人。

活着回来。

这是那位技术员,最后对我们比的手势,也是我们纪念她的方式。

前三角队形滑出烂尾楼,这次走的是直线。清楚了敌人的类型就不用绕了。

天快亮了。但是光明不一定代表着希望,也可能是开始。至于是不是好的开始,就不好说了。

我们像三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贴着地面飞进医院大厅。

尸体还在。

程芷涵也在。

经过她的时候,我刻意没看。不是怕,是看了也没用。人已经没了,再看她那张只剩四分之三的脸,只会让人想起那位已故的技术员。

无人机早已升空,高度三十米,信号稳定。这是我们留的一个心眼,对于这种不合理局面的挣扎。如果真的有点什么,至少它还能做个预警。

我们朝服务台猛攻过去。

服务台后面的墙上有一扇灰白色的防火门,门把手歪了,半掩着,门缝里渗出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金陵开门,我们快速突入,IR照明打进去——一条向下倾斜的走廊,两侧墙上贴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但牌子不亮,只有夜视仪里一片幽绿。

台阶上有血迹。

不是流过去的,是拖过去的。一大片,从台阶顶端一直延伸到下面的拐角,像有人被拖着脚踝往下拽,指甲抠在水泥地上留下的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和兄弟们紧密配合。

走廊比我预想的窄。标准逃生通道宽度一米二,两个人并排都勉强,所以我们只能用单纵队队形前进。两侧是白色瓷砖墙,每隔三米有一根消防水管,管子上缠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我们贴着左侧墙走,枪口指向前方三米处,脚步放得很轻。每下一级台阶,先用足跟探一探,确认踩实了再落脚。台阶上的血迹越来越多,到拐角处已经汇成一滩,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发出“滋啦”的声响。

拐过弯,下面是一段直梯。

然后我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穿着作战服,MC迷彩,胸口有“标枪小队”的标识。他靠在墙上,双腿伸直,双手摊在身侧,姿势很安详——除了他的头。

没了。

从颈椎以上,干干净净地没了。切口不平整,是被撕扯下来的,颈椎骨白森森地戳在外面,断面像被掰断的鸡腿骨。

他的步枪丢在两米外,弹匣还插着,保险在“半自动”位置。我打手势检查——M7自动步枪,枪很新,空仓挂机已经触发。

他死的时候正好没弹了。

我去翻他的背心,——两个记录仪,一大一小。大的是任务记录仪,黑色长方体,侧面有物理防拆开关,指示灯不亮;小的是随身记录仪,像个U盘,插在他的战术胸挂侧袋里。

两个都收好。

他的步枪弹匣全打空了,六个空弹匣满满当当地放在弹匣收集袋里。手枪弹匣还有两个,但是快拔枪套里却没有发现手枪。

能把一支精锐小队搞得这么狼狈,我们也就在九日战争的时候见过。

“真暴力,不够和谐。”

没有沉默,没有感情。收完立刻推进。

我们继续往下走。

第二段直梯,第三段,第四段。每下一层,血腥味就浓一分。台阶上的血迹从拖拽状变成喷溅状,墙上也有,像有人用沾满血的刷子甩了一下又一下。

第二段拐角,两具丧尸尸体。头部中弹,6.8MM子弹的典型创口。它们倒在一起,肢体纠缠,像死前还在互相撕咬。

第三段直梯中段,标枪队员尸体第二具。这次是完整的——除了腹部被撕开,肠子流了一地,但头还在。他睁着眼睛,表情定格在恐惧和愤怒之间,嘴唇张开,像是在喊什么。

我蹲下去翻他的装备。弹匣打空了三个,还剩两个满的。记录仪在左胸,一大一小,和之前那具一样。

收好。

撤退。

大厅消防通道有惊无险。

但是我们的计划是继续向下推,原因非常简单。

这条消防通道和急诊区是通着的,经过急诊区就可以到达急诊区消防通道。与其退出去绕一大圈,还不如直接从地下穿过去。至于什么危险不危险,已经没有所谓了。

第四段直梯到底了,面前是一扇防火门,门后是急诊区的走廊。门上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不要开门”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我们犹豫了一秒。

然后推开了门。

夜视仪里,一切都很清晰——走廊两侧是诊室,门大多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有医疗仪器、病历本、输液架、碎玻璃。

还有尸体。

很多尸体。

丧尸的,平民的,还有——

标枪队员和吹箭队员的。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它们散落在走廊各处,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半截身子在诊室里,半截在外面。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全是头部中弹。

死亡原因不是丧尸咬的。

是自己人打的。

我蹲在两名吹箭队员尸体旁边取记录仪,手在抖。看见这么多尸体,PTSD有点犯了。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响。

“沙沙……沙沙……”

和之前在大厅遇见丧尸时一样,像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动。但这次不止一个,是很多个,此起彼伏,像潮水。

我加快动作,从尸体腰包里掏出记录仪,塞进腰封的杂物袋。

走廊尽头的声音越来越响。余光瞥见炯桐的枪口指向那个方向,IR激光照过去——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防火门,门半开着,门后面是楼梯间。

楼梯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

“撤。”炯桐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很急。“搞定了吗?”

“搞定!。”我回应。

往回快走,撤退目的地:烂尾楼。路线:原路返回。

刚转身,炯桐的声音又响了,这次他带着一种我很少在他身上看见的紧张,

“注意!我方无人机坠毁,原因不明。保持无线电静默。”

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但是一切还是要按计划进行。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一步三级。背心里的记录仪随着步伐上下跳动,磕在防弹插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刚进门的那一刻,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面,声音变了。

不再是“沙沙”的拖动声,变成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很多脚,踩在水泥地上,节奏很快,像鼓点。

它们在追。

我们冲上第四段直梯,身后的防火门被撞开——不是推开,是撞开,金属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回头看了一眼。

七个。

不,十个。

十个人形的东西挤在门框里,争先恐后地往上涌。它们的眼睛在夜视仪里泛着白翳,嘴角挂着黑色的黏液,指甲——如果那还能叫指甲的话——又长又黑,像动物的爪子。

最前面的那个冲上台阶,四肢着地,像狗一样往上爬。

断后的金陵抬手就是一枪,IR激光点在它眉心,子弹穿过去,它往后一仰,砸在后面几个身上,滚成一团。

但后面的踩着它继续往上冲。

我们转身继续跑,不敢丢雷。担心我们的无人机坠落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如此,那么打草惊蛇必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其实我们都懂,我们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什么。

第二段直梯,第一段直梯,防火门——

门推不开。

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

我的血瞬间凉了。

“炯桐!这死门被堵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BI层通风井,直通地面花坛。!”炯桐突然说。

B1层。

我们已经过了B1层的防火门。

得回去。

我们转身猛冲,和那些东西迎面撞上,他们也堵住了通往B1的道路。

最近的离我不到三米。

我扣下扳机,短点射,三发一组。第一发打在最前面那个的眉心,它倒下;第二组打在后面两个的胸口——没用,它们只是顿了顿,继续往前扑;第三组补头,一个倒,另一个还在冲。

距离两米。

我们侧身闪进B1层的防火门,顺手把门带上,金属插销插死。门外面传来撞击声、抓挠声,金属门板被指甲刮出刺耳的尖啸。

B1层是设备层。走廊很矮,天花板只有两米二,到处是管道和电缆桥架。夜视仪里,一切都泛着幽绿,管道像血管,电缆像神经。

我们沿着走廊往前跑,一边跑一边看墙上的指示牌。

“通风井——→”

拐过一个弯,面前是一扇铁栅栏门,门后面是一个两米见方的竖井,向上能看到微弱的光——地面。

栅栏门上挂着一把挂锁,锈死了。

炯桐直接从我背包后拿出破门锤,一锤定乾坤,门直接砸到地上。

竖井里有一架铁梯,直通向上。我把步枪甩到背后,拔出手枪,抓住梯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下面断后的金陵和人交上火了。

很明显不是丧尸。

是人。

因为我听见了另外的枪声。

我根据枪声推断金陵快速清空了弹匣,然后应该是丢了几个手雷或者震撼弹,震得梯子嗡嗡响,接着我根据梯子的震动推断他上来了。

“目标进入B1层,急诊通道区域。”

声音通过MSA耳机传来,清晰,没有干扰。不是我们的频道,是外界的无线电信号——应该是炯桐入侵了对方的通讯链,这小子是怎么做到一边爬梯子一边做这种高精尖操作的。

“注意,我方信号遭到入侵。定位,二号通风竖井。”

“XX的!玩脱了!”

炯桐在我底下发出一声悲鸣。

但是,

有人在猎我们。

不是丧尸。是人。

我抬头看竖井出口——还有十米。

一分钟,够了。

我们开始加速往上爬,手脚并用,梯子的横档在手套下面发烫。

我刚竖井里翻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有一线灰白。

还没来得及呼吸大口空气。

我就听见头顶嗡嗡响,一个无人机冲过来了,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光缆。

当时我就是一个PTSD,手抖心慌,左手拇指和食指直接痉挛黏在一起,差点喊出来。

九日战争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杀来,同样的引擎声,同样的光缆,同样的型号,死神从天而降。

它的下面挂着一大包东西。

C4炸药。

我用还没躯体化的右手出枪,左胳膊架着护木,一个长短点射直接出去。

就看见无人机一个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好悬,没炸。不然爆炸就算炸不死我,那个毁天灭地的声音也足以让我的右手跟着躯体化。

一种植物的!!他们用光纤无人机完美躲避了磁场干扰!换句话说,他们很清楚我们的武器装备配置,故意用了针对我们装备弱点的干扰技术。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做局了,任务根本就不是在救人。

我们一开始就是被放进笼子的老鼠。

而笼子的主人,现在丢了只大狸猫下来了。

我联想到标枪吹箭小队在九日战争和我们完全一样的站队,而此时的他们已经化作了残躯,事情的脉络,已经不必多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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