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标枪与吹箭小队失联后三个小时,污泥人三人组尚未进入医院前。
手机上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
“两小时。如果我没发信息给你,你把我们小队的记录仪带出来。别管别的,拿了就跑。重点,是只要我没有发信息给你,你就立刻行动。”
发送时间刚好是两个小时前。发消息的人叫陈浩锋,标枪小队突击手,凌羽泽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这次的活儿很凶险,但我得进去。我们的行进路线是先搜索急诊区,然后再进入消防通道,顺着通道一路上到八楼,将这一路的情况记录下来。我现在的情报是,里面有丧尸。我们可能会经历比九日战争更残酷的洗礼。”
“你这么确定,进去了一定会出点什么事情吗?”
“九日战争的事情你心知肚明。很抱歉羽泽,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我只能拜托你。我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了。“
“别说这种见外的,你就说你如果你挂了,要我给你收尸吗?”
“你收走记录仪,即是给我收尸。”
现在得准备行动了。
凌羽泽窝在医院左侧的公寓里,四周还弥漫着藏香的残留气息。他把身上的家伙事一一摸过去,确定89式夜视仪调试完毕,眼前是二代成像管清晰的墨绿色。奔尼帽,夜视仪,透明护目镜和迷彩网眼面巾掩护住了面部特征。他摁亮97式步枪右侧的仿神火XVL2-IRC指示器,模式是IR补光加IR光,确定IR光斑在墙上晃出一个仅夜视仪可见的圆和点,然后又熄灭。光线管控——未知环境,控制住任何会暴露自己的光源,只在需要射击时才打开。
六个弹匣在携行具前呈现两竖三横排列,全部压满,在腰部右侧是一把上了膛处于双动模式的CF98手枪。眼前这座医院的地形他烂熟于心,比眼前这个租来的家还亲,闭着眼都能走。但那是正常时期的医院,不是现在这个外围散布着一些奇怪生物————丧尸,的医院。
他调匀呼吸,打算动了。路线是早就钉死的——从南侧那个和城中村接壤的小门蹭进去。那地方是员工汽车通道,又窄又偏,非常阴间,员工的汽车和摩托从不走那里。因此他在楼上用夜视仪扫了三遍,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进了围墙,紧挨着就是大厅前的厕所,厕所后墙那扇窗户半敞着,翻进去就能绕开医院正门广场前头那片黑压压的尸群。
下了楼,凌羽泽贴着墙就往医院方向摸去。这里的环境很糟糕,气派宏伟的医院旁边就是暗无天日的城中村出租屋,到处流满食物残渣的浓汤,酸臭味和苍蝇无处不在,要不是上班近,他也不会选择这么一个地方当家。拐过两个弯,只有升降杆的南小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躲巷子里左右窥视一下,然后快速通过开阔地带,行进几步,右边就是厕所。
凌羽泽慢慢靠在窗户侧,然后脚下走了个C型,同时点亮IR照明快开快收,切角确定安全后。收枪至腋下,左手一把拉脚下在墙壁上一借力,一下子就进入了厕所。
厕所很新很干净,哑光灰的地砖没有任何一点尿渍和异味,只有一股子消毒水味。
厕所的门虚掩着,他用左手轻轻顶开一条缝。走廊里黑得发稠,应急灯早就没电了,只有尽头中央的玻璃天井透进来一点月光。他贴着墙根往里切,脚掌先着地,重心平移,一步一停。每过一个自己觉得有危险的门口,先侧身用余光扫内侧死角,然后是远端墙角,最后才是房间纵深。这个叫慢切角——慢在动作,单人CQB只能寄托于你的谨慎与安全意识。
急诊区和急诊区消防通道就在一楼,那里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到达急诊区的时候,他先是听见了一些咀嚼声和野兽一般的低吼声。夜视仪康过去,急诊的另一个出口,有一些密密麻麻的身影。
急诊区里十分惨烈,到处都是尸体,平民,医护,两支小队的队员。他们散落在走廊各处,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半截身子在诊室里,半截在外面。姿势各异,但大多都是一个共同点——全是头部中弹。
只有是有被丧尸咬的。
但是更多是被人打的。
最靠近羽泽的一个队员倒在分诊台后面,他是被丧尸咬死的。他附近没什么丧尸,是一个真空区,距离那些丧尸有一定距离。于是他猫低身子,压住脚步,慢慢移动过去。
羽泽在看到那双露娃作战靴之前先闻到了味道,腥甜混着消毒液,像手术室里的引流袋破了。他蹲姿,打开夜视仪的IR补光——是标枪小队的张鹏飞,胸口的姓名牌是这么显示的。下半截身子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脖子完全被撕开,周围喷了一大堆的血污,伤口不是刀口,是齿痕,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大型动物的下颌碾过。脑袋旁边的地砖上扔着一台记录仪,屏幕碎了,但指示灯还在闪绿。
羽泽把记录仪揣进杂物包里,顺手合上了张鹏飞的眼睛。
他起身准备原路返回,可能是出于紧张,他下意识打开了IR不可见光警戒起丧尸的位置,
很明显,他现在虽然看着冷静,但是紧张的心态已经让他把光源管控抛到九霄云外。
也就是这个失误,让几只丧尸在两秒后,把视线转移到了他的位置。
然后他听到了嘶吼声,
不是一声两声,是一片。鞋底拖擦地砖的摩擦声从走廊两端同时涌过来,中间夹杂着喉管里挤出来的低频呜咽,像几十条狗在同时护食。他按掉光线,侧身闪进分诊台内侧的凹角,把枪托抵进肩窝,食指预压扳机护圈。
这个时候如果是标枪小队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会立刻往原路跑,或者往消防通道跑的,但是羽泽此刻表面上的镇静和心里的疑惑好像并不能让他快速做出这个判断。
怎么回事?我很确定用的是IR不可见光,怎么会引起他们注意的?
第一个身影从走廊拐角冲出来的时候,羽泽愣了一下。
犹豫一息,只能扣下了第一下扳机。单发,火光在枪口一闪,最前面的那个脑袋猛地后仰,身体在惯性下往前滑了两米才瘫倒。第二发、第三发——羽泽终于反应过来,没有恋战,三发点射打完立刻换位,从分诊台内侧低姿横移到对面的药房门口。丧尸的冲刺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他刚离开掩体,分诊台就被三四具身体同时撞翻,塑料隔板碎裂的声音像是骨头折断。
这些东西的运动方式不是走,是跑。全速冲刺的那种跑,步幅大得夸张,两条腿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生物力学的限制,膝盖反向弯折着蹬地,把地面的碎玻璃踩得粉碎。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密密麻麻的肢体在黑暗中堆叠成一片涌动的影子。
他切到连发,往走廊深处打了一个长点射,趁着枪声在封闭空间里炸开的瞬间猛跑。身后是成片的嘶吼和追逐的脚步声,密集得像是下暴雨。他冲进消防通道的反手关门,防火门的响动在楼梯间里来回弹跳。门外传来密集的撞击,但是幸好没有出现鼓包的情况。
林宇没停,顺着楼梯往上跑了一层,从二楼通道重新切入主楼。这里是门诊区,走廊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有他自己放轻到极致的呼吸声。他靠墙蹲下,卸下弹匣。他把它扔进回收袋,从腰间抽出第二个满弹匣拍进弹匣井,拉机柄回位。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科室的门牌。他顺着墙壁移动,枪口指向两端的连线,每经过一扇门就用余光扫一眼门牌。
监控室。
门关得严严实实。
羽泽正要越过这扇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战术背心的肩带。
黄炫宇的反应比大脑快。枪往肩膀上一缩,同时立刻一个大拉挣脱开对方的控制,然后枪线直接转向门内。只要目标出现,来得及开枪就先打,来不及就先用枪口先戳一下再开。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
是个女生。齐肩短发,黑框眼镜后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双手抱头,缩成一团蹲在门框边,但是一声没出。枪口距离她额头不到十厘米,扳机已经压下了第一道火,她吓得浑身一僵,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眶里有水光在转,愣是没有出声。
胆小,但是真能忍。这是林宇对她的刻板印象。
他松开扳机压下枪口,粗暴地拉着女生往里头走,反手又把监控室的门轻轻关上。屋里的光源来自一台还在运作的监控屏,几块屏幕亮着雪花噪点,还有几块居然有画面,急诊通道、门诊大厅、四楼走廊的信号都在,红外模式下的画面灰白模糊,但能看到人影。
羽泽低头看向那个女生。
她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个球,抖得像筛子。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尖叫声,她把所有恐惧硬生生吞进肚子里,让恐惧通过皮肤表面释放出来。
女生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他,声音又小又抖,但咬字很清楚:“你……你不能打我的。我.........我只是想让你进来躲一躲。”
“谢谢你又对不起你,我刚才应激了。我不会开枪打你。”林宇压低声音,“但是你就这么随意相信一个陌生人吗?不怕我随意伤害你吗?”
“你是针灸推拿科的凌羽泽,肯定不能是坏人。”她说到坏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眼还是紧的,像是有人掐着她的喉咙。但是她没有停,咬了咬下唇又补了一句,“我是检验科的金若贤,你.........认识我吗?”
声音的最后一截脱了力,轻得像漏气。她发现自己在发抖,赶紧把双手夹进膝盖窝里压住。
“认识,之前在茶水间见过你。不过我现在整个脸都遮得严严实实,能认出来也是难为你了。”羽泽盯着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神十分锐利“还有就是,刚才很对不起,把你拉进来的时候很粗鲁,我向你道歉,但是那种情况下我必须行动。”
女生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回应怎么认出他这个问题。反倒是他最后那句话让她彻底放松下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夹在膝盖窝里的手。指节上的白印正在慢慢退掉,再抬头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不抖了。
“还有,我之前每次进电梯都会看见你。”羽泽在她对面蹲下来。他把空弹匣从回收袋里掏出来,从背包里拿出三个10发弹夹和装弹器,往弹匣里面压进去。弹簧顶着托弹板,三十发弹匣很快压满,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小房间里异常清晰。“可惜的是,从来没和你打过招呼。”
她把脸从膝盖那探出来,眼神有些躲闪,但是又想看着羽泽。这个时候羽泽发现了,她刚刚的恐惧好像被另外一种东西替代了。
“你还。。。。。挺勇敢的,敢晚上过来这儿。没想到你会这些呢,我刚刚在监控里看见了,你的动作就和《SEAL TEAM》里演的一样。”她用平时的声音开了口,宝岛口音软糯糯的。
“我来找朋友。他两个小时前委托我进来办点事。我的这些东西,有七成都是他教的。”
“是那些被感染体……”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林宇没有否认。“我们约定过,两个小时没有给我发信息。我就进来找他,所有我现在进来了。”他把枪横在膝上,重新检查了一遍快慢机,“但是刚刚在急诊大厅里我已经看到他了。”
女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宇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于是从兜里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记录仪,取下存储卡,通过一个转接口连接到手机上,同时连上蓝牙,看起视频。
画面跳了几跳才稳定下来。这个记录仪是张鹏飞的第一人称视角,视频很长,他三倍速观看,一直到张鹏飞被丧尸扑咬到的那个瞬间,他立刻打住。把存储卡收好。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女生就在旁边一直很安静地看着他,等到他做完这一切,才轻轻开口,声音不抖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按他说的,东西拿到了,接下来是活着离开这里。”
监控屏上,急诊通道外的画面里那些身影还聚集在那里。
“我认得路。”女生终于像平时一样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声音还是软软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地下车库的出口被封了,但二楼有通往隔壁儿科楼的连廊,那边的感染体会少一些。”
羽泽看了她一眼,金若贤的胸牌挂在白大褂上,检验科,主管技师。
“我可以帮你的。”她顿了顿,“我知道自己很害怕,但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那就搭个伙,现在就行动吧,你一会跟着我,我走你就走,我停你就停。没让你说话的时候,死都别出声。出门前戴上口罩,建议别露脸,这里情况很复杂。”
羽泽拉开门,考虑到金若贤没有夜视仪,外面的走廊又伸手不见五指,怕一会走散,只能选择使用可见光行动了。其实这样也好,夜视仪用久了真的是头晕。八九式夜视仪的佩戴方式不是常见的头盔上翻式,而是面具下翻式,这下羽泽的脸是完全被遮挡住了。
把战术手电的弱光打开,点亮了一下走廊——安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已经脱了白大褂,双手攥着绿色毛衣的下摆,手指节发白,但是站得很直。
金若贤用力点了点头,眼镜片在微光中闪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没入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