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道之争将至，剑阁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绷。
各峰弟子闭关的闭关，备战的备战，连往日热闹的商货峰都冷清了不少。
不过，江漓的二六峰上，日子过得还算从容。
自从上次和朔寒一起追回吴峰，看着他展示了一手把人炼成器灵的手段，回来之后，江漓就拽着楚阳去了藏书阁。
江漓要借的四本书都在第四层。
“《紫霄炼器总要，从入门到精通》，《锻魂成灵法初解》，《器物有灵：论法器的灵性培育》，《神魂淬炼术》。”
藏书阁的管事师兄念完书名，抬眼打量了一下江漓和楚阳，“两位师弟师妹，怎么忽然对炼器一道感兴趣了？”
“夺道之争在即，临时抱佛脚，多学点，有备无患嘛。”江漓神色坦然的说。
管事师兄笑了笑，没有多问。
剑阁弟子在夺道之争前临时补课是常事，借几本炼器书算什么，他还见过有借双修功法的呢。
他取出一枚令牌在书架上依次划过，四道禁制应声而开，四枚玉简缓缓飘出，落在江漓手中。
“三十日内归还，逾期按日扣贡献点。”
江漓应了一声，将玉简收入袖中。
楚阳全程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出声，目光却在书架上一扫而过。
他隐约察觉到，藏书阁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从他们进门起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他们。
收回目光，跟着江漓走出藏书阁，直到回到二六峰小楼，楚阳才把方才的发现说了出来。
“正常。”江漓听完并不意外，“藏书阁每一层都有长老的神念驻守。我们借什么书，看什么内容，都会留档。不过只要不犯戒律，长老们不会多事。”
她将四枚玉简一字排开，摆在两人之间的书桌上。
闲聊了几句后，两人开始一点点参悟学习【紫霄锻霆真君】的炼器教材。
“紫霄锻霆真君……当真是个天才。”
一连三日之后，江漓有些疲惫的放下玉简。
她伸了个懒腰，由衷敬佩道：“真君把炼器之道，讲得由浅入深，毫不枯燥晦涩，这才是真正的好教材啊。”
楚阳也放下玉简，若有所思：“基本手法我大致明白了。但要实际操作，恐怕还得练上几十次才能掌握。”
“我也差不多。”江漓微微颔首，“看懂是一回事，学会又是另一回事。”
伸手轻轻叩了叩其中一枚玉简，她嘴角微微翘起。
“楚师弟，你说……如果把冲茗做成万魂归元浮屠的器灵，会怎么样？”
闻言，楚阳眉头微皱。
“冲茗？”
“对，就是她。”江漓点了点头，“万魂归元浮屠现在是无主状态，连器灵都没有。但冲茗生前跟这件灵宝朝夕相处了几十年，她对万魂归元浮屠的了解肯定很深，如果用她来当器灵……”
“会不会太冒险了。”楚阳摇了摇头。
江漓挑眉：“哪里冒险？”
楚阳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
“紫霄锻霆真君的法门再精妙，我们也是第一次实际操作。冲茗生前是筑基阵修，神魂强度不弱于我们任何一人。万一炼化失败，她的魂魄炸开，整个二六峰都会被波及。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而且……”
“而且？”江漓抱着双臂，等他继续。
“而且，万魂归元浮屠本身就是一件残缺的邪器。我们连它原本的用途都没完全摸清，贸然给它注入器灵，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说到也有道理。”江漓揶揄一笑，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楚阳啊，我记得你是魔道散修出身吧？”
楚阳一怔：“是又如何？”
“一个魔修，怎么比我这个剑阁弟子还稳重？”江漓嗤笑一声，“你以前当散修的时候，不是敢一个人潜入落云秘境吗？怎么到了这里，反而瞻前顾后起来了？”
楚阳被她这一串话堵得有点无语。
“那是迫不得已，我太想进步了。但现在不一样，有剑阁这可大树，我们犯不着冒着暴露的风险做用修士灵魂炼器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的意思是，我伤天害理咯？”江漓抓着他的话茬，故意责问道。
轻轻“啧”了一声，楚阳说，“江漓师姐是想打架？”
“嘁~！”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样，江漓说道，“谁要跟你打架。话说回来，既然你觉得冒险，那我们先按《神魂淬炼术》里的基础手法，对冲茗的魂魄做一次洗练。先把她的魔气洗掉，只做成器灵，不急着往万魂归元浮屠里塞，这总不算冒险了吧？”
楚阳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不过如果中途发现任何不对劲，我们得立刻停下。”
两人将小楼里的防御禁制全部打开，又捣鼓了一阵洗练灵魂所需的准备工作。
一切准备妥当，江漓从储物戒中取出冲茗的魂魄封印瓶。
拔开封印，冲茗的魂魄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虚影。
她似乎比刚刚失去肉身的时候，又虚弱了一些。
江漓自然是不会跟她客气。
和楚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动手。
很快，一缕缕魔气，就被涤荡一空，冲茗的魂魄，被两人里里外外的洗练了一遍。
在洗练的过程中，江漓和楚阳的灵魂之力，已经融进了 冲茗的魂魄里。
此时的冲茗，与其说是修士的残魂，不如说是尚未激活的器灵。
而且，得到两人灵魂之力的加持，冲茗的魂魄，反而凝实了很多。
此刻咋看上去，冲茗长发垂至腰际，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荧光，魂力所化的衣袂无风自动。
如果不是她身上隐约透出的灵力波动，几乎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修。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江漓和楚阳身上，然后缓缓弯下腰，朝两人深深一拜。
“多谢两位恩公为我洗涤神魂。”
冲茗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两人的臣服。
“小女子日后定会遵循两位恩公教诲，恪守仙家戒律，绝不再行魍魉邪秽之事。”
江漓和楚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江漓当然知道《神魂淬炼术》里记载的器灵炼制之法效果极好。
紫霄锻霆真君是何等人物，他亲手编写的法门，岂能是凡品？
但两人也没想到，效果会好到这种程度。
眼前的冲茗，口齿清晰，神态自然，若非她身上隐约可辨的灵体波动，简直像是一个被复活了的活人。
“你……”江漓犹豫了一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冲茗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记得。我生前是圣宗阵修，在天都教潜伏多年，做下了许多恶事，最终幸得两位恩公垂怜，将我带出魔道。”
说这话时，冲茗语气依旧温婉，没有半点怨气。
“不过请恩公放心，如今小女子已洗净业力，不会再做那些事了。只是……”
“只是什么？”江漓好奇的问。
冲茗的目光，落在江漓手中的万魂归元浮屠上。
“万魂归元浮屠如今尚无器灵，是没办法激活其真正威能的。”
“为何？”楚阳眉头微皱。
冲茗转过身，朝他盈盈一礼，又把万魂归元浮屠需要十万生灵血祭的原理，超两人讲了一遍。
说完之后，冲茗主动请缨：“如今小女子已经不再视人命为草芥，但恩公若是愿意，小女子可以随恩公去一处人多的地方，不拘是凡人的城池，还是仙门的小宗门，只需数日，便能凑齐这十万之数。”
“届时，恩公便可以将这十万生魂交给小女子。我会以万魂归元浮屠之力，将它们转化为十万鬼卒，供恩公驱策。”说到这里，冲茗的魂魄微微挺胸，头颅也抬高了几分。
很显然，她对自己这套【重新激活万魂归元浮屠】的理论，很是自豪。
哪怕是经历了生死和灵魂洗练，仍然是不忘初心。
“等一下！”
江漓赶紧叫停，“这就是你说的恪守仙家戒律，绝不再行魍魉邪秽之事？”
冲茗听得一怔，根本不理解江漓为什么会因此责备自己。
她有些委屈的表示：
“那些凡人本就不能修行，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被炼入万魂归元浮屠，反倒是让他们能以鬼卒之身，踏足仙途大道，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