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尘梦泽后，江漓她们就在何悦的带领下，一路朝着枷寽城的方向飞驰。
一行五人，往南走了两天，一路出奇地安静。
众人都有些奇怪。
按照以往的经验，尘梦泽的荒野并不太平。
前几届夺道之争，光是赶路途中就会遇到好几波妖兽，偶尔还会有游离的罪民部落拦路盘查。
这两天，几人却什么都没碰上。
别说徘徊游离的罪民了，就是只凶猛点的妖兽，都没个影子。
江漓她们最初还觉得是运气好，可到了第三天傍晚，这份运气终于让人开始不安了。
因为她们遇到了第一个罪民聚居的城池。
而这个城池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城池不大，约莫几千户人家的规模，静静地卧在两座矮丘之间。
远远望去，和寻常俗世的凡人城池没什么两样。
可神识一扫才发现，城里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怎么回事？”何悦停住飞剑，神识扫过整个城池。
她皱起眉头，美目中透出一丝疑惑。
“怎么了？”楚阳低声询问江漓。
初次参加夺道之争，他也不知道，这种空无人烟的城池，意味着什么。
出乎楚阳预料的是，江漓也摇了摇头，把手一摊：“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上一届我参加的时候，修为不太行，所以没接触太多的罪民。”
说话间，何悦已经收回了神识。
她回头瞄了眼低声交谈的江漓和楚阳，又看向朔方，道：“朔方师兄，你参加夺道之争的次数最多，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太清楚，不过从此地气息上看，并没有战斗的痕迹，也没有杀生不祥之气。”朔方沉吟道，“我看，城中罪民很可能是自行离开的。”
“自行离开？”何悦更加不解了，“一座城的人，说走就走了？”
“也许，是长老们对尘梦泽的规则做了调整？”朔方摇了摇头，不敢确定的说，显然他也无法给出答案。
何悦思索片刻，转身对众人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朔方师兄守城门，归灵跟我走东边，江漓你和楚阳走西边。半个时辰后回这里碰头。”
江漓点了点头，朝楚阳偏了偏下巴，率先朝西街走去。
两人到了西街，发现这里街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很明显，这里不久前，还有罪民生活过的痕迹。
楚阳跟在江漓身侧，目光扫过街上的东西。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从这个城池现在的情况来看，城中罪民，似乎是井然有序的撤离了。
但，这里的罪民撤离到哪里去？
谁组织的？
楚阳思量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江漓师姐，刚才朔方师兄说，长老们可能对尘梦泽的规则做了调整……这尘梦泽里的规则，还能随意调整？”
江漓正站在一间铺子门口往里看，闻言头也不抬地答道：“能啊。这就跟你在二六峰上体验过的问心劫阵是一个道理。”
见里面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江漓又转过身来看着楚阳。
夕阳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引得楚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问心劫阵你也进去过，里头的一切，尸山血海也好，妖魔横生也好，都是阵法模拟出来的幻境。”
江漓轻声讲解，道：“本质上，那些幻境是你神识被拉入阵中之后，阵法根据记忆和心念生成的。阵盘本身提供了底层的规则框架，至于具体生成什么内容，阵中世界的规则如何，都掌握在操控阵盘的人手里。”
闻言，楚阳点了点头。
刚来剑阁的那次，他就在二六峰体验过一次江漓的问心劫阵，印象深刻。
他还记得，当时江漓说那是剑阁这几年最流行的戏乐，可以模拟出任何你想要的场景。
“尘梦泽本质上也是一样的。”江漓继续说道，“它并非天然生成的大千世界，而是剑阁历代先贤联手开辟的一方独立空间。既然是人工开辟的，自然也就有人工的规矩。剑阁的高层长老，相当于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对尘梦泽的规则进行微调。”
稍微回忆了一下，江漓再次开口：“比方说罪民的繁衍速度，语言习惯，尘梦泽里的城池分布，野外妖兽的强弱，甚至罪民们轮回转世的机制，理论上都是可以调整的。”
说到这里，江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当然，这种调整不是随便哪个长老都能做的，应该只有少数几位高层才有权限，而且调整的幅度一般不会太大。
我听说，曾经有一届夺道之争，长老们觉得弟子们太依赖上届师兄师姐留下的情报，于是临时修改了许多规则。结果当时有个师姐，花了几百贡献点买了上届的情报，进城之后一句都听不懂，差点被坑死在里头。”
楚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天然秘境的地方，实际上竟然是这样被剑阁长老们精细化运营的。
身为散修，他对这种操控一方天地的神通手段既感到震撼，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舒服。
“那万一……”楚阳缓声道，“我是说万一，尘梦泽里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呢？”
江漓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微微一翘，“真出事了，我们就跟着朔方师兄，不用慌。”
“嗯？”楚阳歪了下头，等着下文。
江漓告诉他，“朔方师兄是朔寒师兄这一脉资历最深的内门弟子之一，跟随朔寒师兄修行多年，他的人品我可以担保。这么说吧，修行到现在，除了少数十恶不赦的邪修之外，朔方师兄手上几乎没有沾过血，是剑阁为数不多的真好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跟着他就安全了？”楚阳问。
“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至少他是我们这几个人里最可靠的一个。”江漓收起嘴角的笑意，看着楚阳低声分析道。
“何悦师姐毕竟是温长老和紫霄锻霆真君的女儿，很多事她自己做不了主，真有危险说不定她直接就被捞走了，不会真跟我们同生共死的。归灵师兄嘛……他其实不善战斗，临场斗法未必比我们强。”
“朔方师兄，他不仅实力够强，心肠也够正。真有意外，他是唯一一个会不计代价护着我们的人。”
“就算发生最坏的事，我们也不用太害怕，不是吗？”
一听这话，楚阳不由得会心一笑。
虽然江漓没明说，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轮回珏。
就算真死在这里，也不过是重开一世。
这是他们两人最不能见光的秘密，同时也是最大的底气。
但两人在进入尘梦泽之前就认真讨论过这件事。
夺道之争期间，很可能会有剑阁高层的长老暗中监视尘梦泽的动向。
毕竟这是宗门最重要的试炼之一，涉及到道种分配和弟子考评，长老们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涉及轮回珏的对话都有暴露的风险。
两人已经定好，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能触发轮回珏，更不能在尘梦泽里明说轮回珏的事。
所以，两人的对话，点到为止。
江漓也默契地收回目光，“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赶紧搜完这半条街回去复命，别让何悦她们等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