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和楚阳回到城门时,何悦与归灵已经在等着了。
“根本没人。”何悦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别说人了,连只鸡都没有,你们那边呢?”
“一样。”江漓摇头,“我和楚师弟找了不少地方,全是空的。不过看城里的一些痕迹,这里的罪民应该没走多久。”
何悦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朔方一直守在城门口,等两拨人都回来才开口。
他看向何悦不急不缓道:“师妹,尘梦泽里的这种变化,真君此前跟你提过吗?”
何悦摇了摇头,神色也有些困惑:
“阿爹阿娘从来没说过这届有什么规则变化。往届夺道之争开始前,该交代的他们都会交代,这次来之前我也问了好几遍,他们都说没什么特别的。”
这话一出,气氛微微沉了沉。
如果连温长老和紫霄锻霆真君都认为这届夺道之争没什么特别,那眼下的空城就更加难以解释了。
不过何悦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但他们给了我传讯玉简。如果尘梦泽里真出了大事,阿爹阿娘会联系我的。”
听到“传讯玉简”四个字,几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江漓也微微点头。
紫霄锻霆真君的传讯玉简,那是能在尘梦泽这种小千世界里跨越空间传讯的宝贝,即便是剑阁内门弟子也不是人人都有。
何悦手里这块,无疑是爹妈给的护身符。
朔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对了。如果尘梦泽里真出了什么不该出的事,温长老和紫霄真君肯定会通过玉简通知师妹。现在玉简没有来信,至少说明眼下这些变化,空城也好,罪民迁徙也好,都是剑阁高层是默许,甚至可能就是他们主动调整的。”
“朔方师兄说得对。”何悦收起玉简,“不管长老们改了什么规则,咱们的目标不变。去枷寽城找殷横取道种,然后给你们几个也取完道种,咱们赶紧出去。这一届尘梦泽里古古怪怪的,对我们大千世界的修士还有一些限制,我不想多待。”
她的性子一向直来直去,既然决定了就不再多想。
只见何悦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东西,往空中一抛。
那东西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辆通体银白的战车,车身修长,四角各悬着一枚缓缓旋转的符印,散发出淡淡的灵压。
“上车。”何悦率先跃上战车,回头朝众人招手,“按咱们这个速度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这辆银霜车是我阿爹早年炼的飞行法器,在尘梦泽里虽然受点压制,但比咱们御剑快多了。”
江漓眼睛一亮,认出了这辆战车的不凡。
紫霄锻霆真君亲手炼制的飞行法器,放在外面至少是筑基巅峰级别的法宝,也就是何悦这种出身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用。
她也不客气,拉着楚阳的袖子就上了车。
归灵紧随其后,朔方最后一个上来,顺手在战车边缘布了一道警戒禁制。
银霜车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银虹,朝南方掠去。
车厢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坐下五六个人绰绰有余。
何悦盘膝坐在车前,一手握灵石补充灵力,一手操控方向。归灵闭目打坐,竖瞳半阖。朔方靠窗坐着,无锋重剑横在膝上,目光始终锁定窗外的天际线。
江漓带着楚阳,坐在靠后的位置,透过车窗俯瞰下方飞速倒退的大地。
山川河流在银霜车的速度下模糊成一道道色带,偶尔掠过一两座罪民的城池,何悦会故意降低车速。
众人自上往下的神识一扫,发现这几个城池,也和之前遇到的那座一样,满城空无一人。
很快,银霜车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地图上标示着枷寽城的位置。
然而当何悦降下车头,准备寻找枷寽城的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应该是枷寽城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城池,只有一片广袤的荒原。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远处,天边挂着半轮昏黄的落日。
看着大地上一片荒凉的模样,江漓疑惑的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走错路了?”
何悦也是满脸不解,连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不对啊,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就是这里。两座矮丘之间,古河道以北……枷寽城就在这里啊。”
何悦原本对自家阿爹阿娘给自己的情报自信满满。
可真到了眼前,也不由得怀疑起来。
老登给自己的情报,是不是过时了?
还是说,这一届夺道之争,高层长老们临时对尘梦泽这个小千世界,做了重大调整?
朔方跃下战车,在荒原上走了几步,蹲下身轻触大地,神识沉入泥土,感应了一番。
他沉声道:“不对,这里的土地松软,不像是城池被移走或摧毁后留下的废墟,从土质上看,这里从来没有建过城。至少,没有在最近几百年里建过城。”
“那就怪了。”何悦收起地图,环顾四周,“枷寽城是尘梦泽里数得上号的大城,在这里盘踞了少说两百年。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归灵忽然上前几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片刻后猛地睁开双目,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是没建过城。”他说,“这里有幻术残留。一个巨大的幻阵,把整座枷寽城罩住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荒原,是幻阵制造出来的假象。”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怔。
归灵作为蟒妖出身,感知能力在五人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他能看出一些人族修行者看不出的伪装,这并不意外。
何悦却不喜反怒,跺了跺脚,愤愤道:“先是空城,又是幻阵。这一届夺道之争到底怎么回事?高层的长老们到底想干什么?有必要把难度调这么高吗?”
站在一旁,看着何悦发完牢骚,朔方悠悠一叹,轻声说:
“会不会是因为七绝道种?这一届夺道之争,剑阁各派系的弟子,不少都盯上了七绝道种。恰好这一届夺道之争,负责主持的是盈月真君,这位真君是肃法堂出身,速来铁面无私。如果……”
说到这里,朔方略显尴尬的看了眼何悦,继续道:
“如果像我们这样,提前获取情报的弟子过多,盈月真君一怒之下调整规则,甚至把整个尘梦泽推倒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