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梦泽小千世界里，灵气是比我们真实世界稀薄很多的。单以镜衍万象道种，武王殷横也没办法集中军阵的同时，再支撑起覆盖整座城的幻阵，是另外两个道种持有者，在地下维持幻阵。”
何悦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打量脚下的废墟。
枷寽城里，除了武王殷横，就是他带领的军阵。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其他罪民的气息。
方才十二柄飞剑自爆的冲击波，将枷寽城的一半都掀得七零八落。
唯有靠近城关的部分，还保存的比较完好，明显是存在某种力量守护。
望着这里，何悦眸光一凝。
“虽然还不清楚原理，但镜衍万象道种和另外两枚道种之间，存在微弱联系，所以我能捕捉到他们的大体方位和状态。”
何悦屈指一弹，一缕凌厉的灵气轰然撞向脚下的地面。
碎石飞溅，城墙根下一处原本严丝合缝的石板被震得四分五裂，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边缘残留着微弱的阵纹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江漓她们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幻阵的辅助阵纹，和方才笼罩枷寽城的那层幻象出自同源。
只是此刻这些阵纹已经断了灵力的持续供给。
“现在那两个道种持有者，因我们之前破开幻阵而遭受反噬，还没有恢复，要取他们的道种，并不难。”何悦低声说。
朔方率先跃入洞口，长剑悬在身侧，剑身上亮起一圈柔和的灵光替众人照亮了前路。
地道不算宽敞，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路蜿蜒向下延伸。
江漓跟在朔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符文，发现其中不少都和幻阵有关，但也有几处她完全看不懂的陌生铭文，估计是那位武王从别处搜罗来的手段。
地道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盘坐着两个老者，皆是面色灰败，气息紊乱。
其中一人须发皆白，身上穿的是枷寽城的官袍，另一个则身着道袍，手边还放着一面已经碎裂的阵盘。
两人显然已经察觉到她们的到来，但正如何悦所言，幻阵被破带来的反噬让两人的状态很不好，根本无力应战。
而且，这两位老者，即便状态差成这样，浑浊的双眼依然死死盯着她们，眼中没有半点惊慌或者求饶的意思，只有殷横眼中同样的刻骨恨意。
何悦看了朔方一眼，“他们也觉醒了曾经的记忆？”
“不清楚，先取道种吧。”朔方微微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何悦便不再犹豫，素手探出，两枚道种便如同之前的镜衍万象道种一样，被从两个老者胸口缓缓剥离。
整个过程比取殷横的道种顺利得多。
两个老者已经无力抵抗，道种离体的瞬间，他们的身躯便开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重归尘梦泽的轮回。
何悦取出那枚洗尘符，灵力催发。
一道清冽的光芒扫过两人即将消散的魂体，将某些不该存在于尘梦泽罪民记忆中的东西轻轻抹去。
两个老者的魂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随后化作一缕青烟，沉入大地。
“是龙雀道种和附灵道种。”何悦端详着掌心中两枚光核，片刻后便将它们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抬头看向众人，“龙雀道种与妖修一脉颇为契合，附灵道种则偏向辅助，算是个不错的辅修道种。”
江漓闻言，暗自摇了摇头。
这两枚道种都不是她需要的类型。
江漓是个纯粹的剑修。
她想要的，也是与剑道契合，能增幅剑意的道种。
这两枚道种一枚偏向妖修，一枚偏向辅助，与她相性不合。
“我也不需要。”楚阳跟着表态。
他倒是很坦然，自己是体修，这两枚道种一枚妖修专属，一枚偏辅助，都不适合他。
“那正好。”归灵上前一步，竖瞳里闪过一丝渴望，对何悦抱拳道，“龙雀道种既然与妖修契合，小弟就厚颜讨要了。”
何悦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归灵是蟒妖出身，这枚龙雀道种确实适合他。
“附灵道种呢，没人要的话……让它重回尘梦泽，还是拿着与其他人交易？”何悦问。
此时，朔方神色平静，随意摆了摆手：“附灵道种给我吧。我对道种没什么需求，我这次本来就准备着得到道种后，去枫月阁借一笔贷款的，道种属性对我来说不重要。”
这话江漓听在耳中，不免有些好奇，便顺势问了一句：“师兄你又不穷，要贷款干什么？”
朔方还没开口，何悦便抢先替他答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朔方师兄新得了能结丹的功法，要准备巨量灵材转换功法。这次夺道之争，师兄本来就是为了凑这笔开销才来的。”
朔方笑了笑，算是默认。
江漓闻言，便没再问。
结丹功法所需的灵材数量有多庞大，她可太清楚了。
自己那本《乾元云谲壬癸真经》，就需要一大堆让她看了就头皮发麻的材料清单。
朔方师兄要转修功法，拿一枚道种去换一笔贷款，确实是合算的买卖。
不过，朔方师兄哪里得来的结丹功法？
江漓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朔方师兄在朔寒师兄这一脉里资历深，根基稳。
以他的底蕴和人脉，能搞到一部结丹功法并不是什么绝无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江漓便凑近楚阳，低声说：
“怎么样，早就跟你说朔方师兄是个好人吧。附灵道种的品阶明显是偏低的，他接受这枚道种，是让了不小的利给我们。”
楚阳也跟着点点头，目光落在朔方沉稳的背影上，不免也有几分敬佩。
比起江漓这样的癫婆，温长老那样卸磨杀驴的老登，朔方这样的修士，才是楚阳混迹魔道时，想象中仙门里正道师长的模样。
“师兄身上的仙门正道之气，让人敬服。”楚阳低声说。
“看来，你还一直挺向往仙门正道。”江漓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揶揄了一句，“不错不错，我冒险带你回剑阁，看中的就是你这颗赤子之心。”
两人说话时并没有刻意传音，悄悄话被何悦听了个正着。
何悦刚得了三枚道种，心情正好，闻言便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江漓和楚阳。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江漓身上，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江漓师妹，你带人家回来，真是看中心性，而不是见色起意吗？”
这话一出，江漓这个正主还没怎么样，归灵脸上的笑意就微微一僵，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江漓翻了个白眼，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几分鲜活的表情。
她不紧不慢说：“师姐还是别把人想得这般龌龊了。我一心向道，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
“那可不一定。”何悦打趣的兴致格外高涨，“如今仙门里都崇尚大道有情，许多单身多年的老仙女都在纷纷物色鲜肉了。我们楚阳师弟天赋不错，又生得丰朗神俊，江漓师妹你既然没有这些心思，何不给楚阳师弟介绍个单身长老呢？俗话说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打住打住。”江漓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往楚阳那边靠了半步。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得借楚阳当挡箭牌，于是她顺势将话头一转，理所当然道：“不管怎样，我带回来的人，怎么能让给别人呢。”
闻言，何悦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了然。
楚阳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随即又被压平。
听着两人打趣，朔方抬起头，将附灵道种收入储物戒中，看了一眼石室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沉声道：
“道种既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枷寽城的动静不小，难保不会有其他剑阁弟子赶来。我们还有江漓师妹和楚阳师弟的道种要取，早些出发为好。”
何悦点点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又抬头辨认了一下方位，很快便确定了下一个目标的方向。
“走。”她率先跃出地道，银霜车已经在洞口上空等候。
众人依次上车，何悦催动法诀，银霜车再度化作一道银虹，朝着尘梦泽其他地方掠去。
车厢内，江漓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楚阳也依旧坐在她旁边。
她侧过身，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楚阳正低头调息，一缕灵焰在他指尖忽明忽暗跳动着，少年俊逸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倒是确实有几分赏心悦目。
何悦夸得倒是没错，楚阳这个魔道小鬼别的先不论，颜值这块确实没的挑剔……江漓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楚阳眼皮一动，朝江漓回望过来。
江漓唰的一下收回目光。
但紧接着，江漓又觉得，自己干嘛要主动挪开眼神，似乎是有点示弱了。
于是她马上又直勾勾的回看过去。
“几位！”
刚对视了不到一息，何悦的声音突然想起，打断了江漓和楚阳之间的微妙气氛。
“刚才我们又经过了座城池，我用神识扫了一遍，还是没人。”
何悦神色凝重的指了指刚刚飞过的无名城池，“除了枷寽城的武王他们，我们还没见过别人，尘梦泽里的其他罪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