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借？”
凌霜微微侧头，看着面前毕恭毕敬的江漓，眼底掠过意外之色。
虽然不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但都属温长老麾下，凌霜对江漓的了解不算少。
这个师妹在剑阁内门中一向以清冷自持著称，可以说是天赋高、修行勤，入门一来，几乎从不走歪门邪道。
当然，那是以前。
自打从魔域回来之后，江漓的行事作风，明显变了许多。
凌霜曾听人说起过，江漓似乎是有机缘奇遇，得了一部不知来历的结丹真功。
多半是修炼这门功法，耗尽了她的积蓄。
不过就算江漓转修结丹真功，成丹求道有望，凌霜也不是太信任她的还款能力。
而且，江漓前些日子才通过自己的面子，贷了三万剑阁贡献点。
光是三千的月息，一年光利息就是三万六。
以江漓这种水平的正常收入来算，接下来两年之内，她别想有一天安生日子过，基本要给一品阁当牛做马了。
现在，她居然又来贷。
凌霜目光在江漓身上打量了一番，略略沉吟：“可以是可以。”
见凌霜答应，江漓心头一喜，正要道谢，却被凌霜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但师妹应该清楚，你和楚阳前一笔贷款，我已经做了担保。现在再借，本金加上利息，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若还不上，作为担保人，师姐我也是要被一品阁追究的。”
凌霜说到这里，朝着虚空拱手做了个恭敬礼节。
“你也知道，一品阁的大阁主，是我们剑阁的天禄万宝真君。”
一品阁的大阁主，天禄万宝真君，这位的大名，江漓自然不会不知。
天禄万宝真君，接天剑阁结丹初期的新晋真君，声名在外。
他的道途，与剑阁其他真君截然不同。
寻常剑修求道，修的是剑、是法。
天禄万宝真君修的，却是聚天地之财，以财证道，以富求道。
一品阁便是他一手创办，专门为剑阁弟子提供修仙贷款和资源兑换业务。
而且，江漓还听说过，据说天禄万宝真君这个人，对钱财的执念极深。
谁要是敢赖他账，那就等于结下死仇了。
压下对真君的敬畏，江漓满脸真诚的说：“师姐放心，我和楚阳一定会好好还的。”
凌霜淡淡一笑，“那好吧，既然你有这个信心，师姐我再帮你一次。等楚阳师弟出关，让他来找我，我带他去办理贷款。”
“多谢师姐！”江漓行了一礼，没有过多打扰，识趣的退了出去。
看着江漓的身影消失在自己仙府之中，凌霜的嘴角，再次微微翘起，冷若冰霜的俏脸上，绽放出一抹明媚笑意。
“师妹啊师妹。”
凌霜低声呢喃，“师姐结丹证道能不能成，这把真是要靠你了。”
……
三天后。
楚阳出关了，有宝轮莲台的加持，他晋阶后，气息相当稳当。
道了声恭喜，随后江漓就催着他，赶快去找凌霜师姐，领他那份一品阁补贴。
有凌霜作保，贷款自然是非常顺利。
很快楚阳就带着补贴回来了。
这会儿，江漓正半蹲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修剪着二六峰的花圃。
她做这件事，纯粹气运已经被透支得七七八八，霉运缠身之下，根本没法正常修炼，所以江漓决定享受一下生活。
听到楚阳回来，江漓放下剪刀，站起身来：“回来了？”
“凌霜师姐已经帮我弄好了。”楚阳走上前，低声道，“信用点直接打进了师姐你账上。”
“多少？”江漓问道。
“比你少一点，只有两万。”
“已经很不错了。”江漓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都是新晋筑基中期的弟子，但从名分上论，楚阳毕竟自是江漓的附庸。
能给他两万，一品阁那边，已经是看了凌霜的面子了。
两笔贷款，去掉已经花掉的部分，眼下能用的余额还有不少。
加上江漓原本的积蓄，以及从慧明和尚他们身上搜刮来的东西，短时间内，她和楚阳手里能动用的资源，已经相当可观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直接手上的东西，尽量都换成仙道资粮。”江漓说。
“想好换什么了吗？”楚阳问。
江漓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当然的眼神。
“自然是我们剑阁的特产灵材。”
她伸出手，如数家珍的算了起来。
“剑阁的特产灵材，尤其是一些管制类的灵材。”
楚阳听了，眉头微微一挑，“管制灵材？”
“对。”江漓点了点头。
她告诉楚阳：“剑阁对部分特殊灵材，实行对外管控，必须是本门修士才能兑换，对外是严禁流通的。但你也知道，对一些功法神通来说，你要修炼，就必须用这些天材地宝，因此相关灵材，剑阁管制越严，外面就越抢手。特别是圣宗和佛门净土的黑市上，一转手，就是十倍往上的天价。”
“可是，管制灵材的兑换，宗门应该会有限量吧？”楚阳又问道。
“当然是有限量的。”江漓说，“每个人每个月的兑换配额有限。而且兑换后，还要登记去向。”
“那……”
“现在我们手头上有钱。”江漓嘴角一翘，“只要有钱，就不怕没货，毕竟这些灵材，也不是每个剑阁弟子都必须要用的，我们可以买配额啊。”
“那我们不也成剑奸了？”楚阳随口道。
江漓柳眉一挑：“你说什么？”
“我说师姐高见。”楚阳抱了抱拳。
江漓也不理会他语气里的那点揶揄，挥了挥手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准备换，这得费不少功夫，我们速度快些，争取半个月内，把东西都汇总起来。”
“好。”楚阳应道。
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出了二六峰。
……
又是三天后，一品阁功德楼。
此刻，一名身着墨袍的白发修士，正坐在案前翻看着手中的账册。
这修士虽然头发花白，但面如冠玉，眉眼疏淡，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显然是是修为已至筑基后期。
他是一品阁的执事师兄，程砚。
程砚翻过几页，目光落在最新审批的几笔贷款上，神色一凝。
“温长老麾下的江漓师妹？”
程砚眉头皱了皱。
“前笔贷款刚刚放款，就又给她的附庸师弟放了一笔，两笔还都是顶额？这是谁给批的？”
闻言，旁边立着的一名师弟，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程师兄，这两笔放款，都是凌霜师姐作保的。”
“凌霜？”程砚的眉头舒展了些。
“是。”那弟子翻了翻手中的记录，补充道，“两笔贷款，都是凌霜师姐亲自出面作保。”
程砚缓缓点了点头。
凌霜乃是前代真君转世，结丹在望的老资历。
便是天禄万宝真君亲至，也得给凌霜三分面子。
有她作保，一品阁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是凌霜师姐作保，那便无碍了。”程砚合上账册，“只要她不倒，这笔账便不会成坏账。”
灰袍弟子闻言，也跟着松了口气。
程砚将账册搁下，起身踱到窗前。
窗外，剑阁云海翻涌，天光正好。
他望了片刻，忽然道：“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安排个人，去查一查这位江漓师妹最近的交易记录。两笔巨额贷款在手，若只是正常的修炼开销，便由她去。若有异常，也好提前知会。”
“是。”
灰袍弟子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凌霜的仙府内，她盘坐在莲台上，也在询问一个亲自带出来的师妹。
“辛瑶，这几天让你暗中留意江漓她们，怎么样？”
“回师姐，小妹一直在暗中盯着呢。”辛瑶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修，声音也相当甜美。
“她们这几天，都在忙活着采购灵材。”辛瑶说道，“还都是一些管制类灵材。”
“交易量大么？”凌霜继续问道。
“大得很。”辛瑶正色答道，“她和那位楚阳师弟，一直在暗中收买其他弟子的份额，眼下已经入手的灵材，估摸足够卖两万信用点了。”
凌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发现你吧？”
“没有发现我。”辛瑶挺起胸膛，颇有几分得意，“有师姐的神通傍身，她们不过筑基中期，哪里能察觉得了。”
“嗯。”凌霜淡淡应了一声。
“师姐。”辛瑶歪了歪头，好奇道，“江漓师妹借了那么多信用点，不拿来修炼，却去买这么多管制灵材，她想干什么？”
“无非是想拿去外面卖个好价钱。”凌霜轻描淡写的说，“这种把戏，剑阁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弟子在玩。”
“那……我们要不要阻止她？”辛瑶眨了眨眼，试探着问。
凌霜瞥了她一眼：“为什么要阻止？”
“她借的是您的面子，若是在外面出了事，或是被宗门查到，连累到您……”辛瑶声音渐小，偷眼看着凌霜的神色。
凌霜微微摇头：“不必。线要放得远些，才能钓到更大的鱼。”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辛瑶没有继续多嘴。
“继续盯着她，不要松懈。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凌霜挥手道。
“是！”
辛瑶抱剑一礼，身影一闪，消失在仙府之中。
独自站在门前，凌霜的目光，投向二六峰的方向。
“小师妹，此番师姐若能借你之手，成就结丹，待事了之后，师姐我当亲自接引你转世归来……”
“来世，我们还能再做姐妹。”
